2152.007

    话音刚落,周砚礼的手突然抬起,架在二人中间。
    “昨晚的测试出了点小问题,暂时不需要你出报告,等过段时间调试好,还需要你再次进行测试。”
    霁月了然点头:“难怪我一点记忆都没了,我还以为我是刚进去就睡着了呢。”
    齐樾的眼神意味深长,话里也是暗藏玄机:“是测试出了问题,还是只有研究院里的全息仓出了问题?”
    怎么他的记忆就保留得十分完整?
    周砚礼顾左右而言他:“差不多了,送你回去吧。”
    “这么快?”霁月满脸惊讶,察觉自己话里有歧义,连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您不再多陪陪您妈妈了吗?”
    周砚礼看向墓碑上洋溢着笑容的黑白照片,轻声道:“该说的说了,该见的见了,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喜乐的桂花香包,摆在鲜花上方。
    桂花的香气和鲜花的清香或许会打架,也或许会融合变成另一种好闻的味道,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带着喜欢的人来看妈妈了。
    她送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老树,以后寻着桂花香妈妈就能回家了。
    齐樾借口打车来的墓园,蹭了周砚礼的车,本来霁月不敢独自坐后面,像把领导当司机,有了齐樾在场,她终于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后座。
    周砚礼这人压迫感太强,看着儒雅平易,实际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天寒地冻的寒意。
    她也就实习这几个月,不想找虐。
    齐樾健谈,短短一路说了不少,比起周砚礼的寡言,她和他在一起还更自在些。
    “齐樾,霁月,我发现我们两个名字很像诶,这是不是种缘分?”
    “还真是。”霁月抱拳,“难不成你是我失散在外的大哥?”
    齐樾:“……等我回去和我父母做个亲子鉴定,再答复你。”
    “好说好说,静候佳音。”
    霁月敷衍着,眼看车子停靠小区,果断收拾东西下车,明天就是周末,她能美美在家睡上两天,不要太开心。
    “齐大哥,再见。”
    “周总,路上小心。”
    齐樾热情地回应着她:“再见,有空我去找你玩。”
    周砚礼倒是不咸不淡地只点了点头。
    霁月的身影没入小区,直至看不见以后,周砚礼才启动发动机。
    齐樾收回目光,嘴角的笑也淡了下去:“表哥,你以为把人拴在身边,那几个就不会来抢了吗?”
    “据我所知,你分出的那几个全息仓,全部都是以研究院的名义赠送的吧?测试前也提前通知过,想必他们醒来第一时间就会顺着研究院这条线索查到她。”
    “同名同姓,不同记忆,不同经历,不认识我们,此刻我们全部站在同一起点上。”
    “好有意思,不如我们来个比赛吧?就比……现在给她发条信息,看她会先回谁,如何?”
    齐樾没等他同意,直接给霁月发去了信息。
    主驾驶的男人没有过多反应,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掏出来。
    霁月回得很快,虽然只有一个好字,但也给齐樾莫大的信心。
    “她回我了,看来这场比赛,我要抢先咯~”
    齐樾歪头看他,周砚礼扭过头看向窗外,避着他的目光,给他一种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漠视感。
    “表哥,你该不会……连她的微信都没有吧?”
    周砚礼耳根一跳,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莫名发白。
    还真给他说中了,看着他与她单独相处了一夜,又去了她家,可实际上二人的交集不过也就一夜,他确实连她的微信都没有。
    齐樾还在絮叨:“表哥啊表哥,你从小不管是学习还是比赛,永远都是第一,现在也在女人身上栽了吧?”
    “不都说近水楼台吗,你这也不行啊,这次表弟我可要抢先一步咯!”
    “小霁月是不是和游戏里一样喜欢大胸肌,我要不要去练练?”
    周砚礼忽而松拳,一脚踩下油门,发动机轰响中,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说得对,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和她接吻了,她吻的我。”
    齐樾:“??!……靠!”
    周砚礼开了没多远,就把齐樾扔在了地铁站,齐樾一听要去姨夫家,马不停蹄地跳下了车。
    这位一心只有事业的姨夫,和他多说两句话都要折煞他的小命。
    周砚礼引着斗车跨越了半个江城,来到了他也很久没回到的家。
    家还是那个家,一切好像都没变。
    “砚礼?”
    女人的声音让周砚礼一瞬陷入恍惚,小周、周总、周博士、周师兄,甚至是周先生,这些他习以为常的称呼,还是在这声亲切的呼喊声中败了下去。
    周砚礼挤出微笑,看向院中打扫的妇人:“张姨。”
    “真的是你,张姨很多年没见你了,快,快进来,周先生在二楼书房。”
    张姨忙放下扫把过来拉他,周砚礼跨进院子,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落地窗,阳光刺眼,他看不见里面。
    周砚礼收回视线,朝后挥了挥手:“朋友送了棵桂花树,种在院子里吧。”
    张姨应声:“好好,刚好亭子后面有些空旷,夏天的时候太晒,种棵树也好遮遮阴。”
    周砚礼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司机很快和园艺人员确定了最佳栽种位置,干得热火朝天。
    张姨备了些茶水递给众人,想了想,还是走到他身边劝:“砚礼,每年的今天,你爸爸都会在书房一坐一整天,滴水不进。今天你来了,要不去看看他?他很想你。”
    他会吗?
    周砚礼其实不大相信张姨的说辞,在他过去的二十几年里,除了妈妈在世时他是个非常好的爸爸之外,往后时光,他和他宛如陌生人。
    “送份吃食上去吧,你看这院子弄得乱糟糟的,我还得收拾,抽不开身。”
    张姨将早早备好的托盘递给他,不容他拒绝:“你就当帮张姨一个忙。”
    托盘上只有一些新鲜的水果,还有一小份糕点,很轻,但架在双掌之上,却像有万斤。
    周砚礼沉默了许久,才道了声:“好。”
    他不太想见他,也许在他第一次无视他的奖状,也许在他第一次借口不参加家长会,也许在他看到了他拿到巨大成就之时的一句“还需努力”,就已经让周砚礼的心里产生了抵触。
    他反感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所以高中、大学、读博,他几乎都住在外面,很少回来。
    想妈妈的时候,他会去墓园,但不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