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大梦将醒

    五月的风,带着一丝热气,拂过桃卿的脸颊,她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脸颊。
    再过几日,就是她与公子大婚了,明明是那么开心的事,不知为何她总是有点心慌,仿佛就要发生什么。
    明尘镜揽住桃卿的腰肢,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眸中,“可是热着了,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公子。”桃卿乖柔地将头靠在他胸口。
    明尘镜的手轻轻抚摸着桃卿的发丝,如同在抚摸一块稀世珍宝,“我们不日就将成亲了,卿卿还叫我公子吗?”
    桃卿闻言脸微微一红,有些无措道:“我……我已习惯如此称呼,再说,我们、我们还未成亲呢……”
    见桃卿连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明尘镜也不勉强她,只是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他很早就发现了,自从知道云妄的存在,他就更加谨慎起来,甚至用精血画了一道搜神符傍身。以他现在的实力,无法与云妄抗衡,哪怕修炼再快,也仍然需要几年才得以窥探神姿。
    桃卿回到房间后,拿起桌上几对耳坠对着镜子比画,挑来挑去还剩一副赤金缠丝嵌血珀耳坠和一副蓝宝石耳坠,她看来看去都很是喜爱,正犹豫间,一双白皙的玉手将那副浅蓝宝石耳坠戴在她耳垂上。
    温热的手指擦过微凉的耳垂,桃卿微微一颤,她偏过头,云妄正含笑站在她身后,眸光如深潭映月,寒得令她心悸。
    “蓝色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云妄的声音传来,桃卿愣了愣,她不记得她说过这样的话。
    但她确实最喜爱蓝色。
    “我怕这颜色不衬喜服……”桃卿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那抹蓝色,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和云妄说什么。
    “怎么会呢,”云妄自后环住她纤细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呼吸拂过她颈侧,“不管什么颜色,卿卿戴着都好看。”
    云妄搂着她半晌没动,桃卿以为他只是不舍自己即将出嫁,便由着他抱着自己,时间一点点流逝,正当桃卿想提议歇息时,她忽然感觉到肩膀上一片濡湿——
    是云妄无声落下的泪,温热而沉重,洇开在她的肩头。
    她脊背一僵,下意识地想回过身抱他,却被云妄紧紧钉在怀里,他痛楚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一点点炸开:“想起来,好不好,想起来,不要嫁给他……”
    “你分明是我的。”
    “不要嫁给他。”
    “不要嫁给他……”
    “烛落。”
    听到“烛落”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桃卿骤然瞪大双眼,一瞬间她仿佛又置身在梦境里那个水牢中,通身布满寒气。
    正在潜心修炼的明尘镜此刻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如灼烧般的剧痛,他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他感受到自己血液仿佛燃烧般沸腾,灵魂中有什么正在挣扎撕裂,叫嚣着要往外逃。
    还未等他稳住心神一探究竟,一道金色光束便从他胸前刺出,直冲天际,一股熟悉的魂魄碎裂感袭来,他再次吐出一口鲜血,随即晕倒过去。
    待他醒来时,窗外已是大好天光,他分出一些术力探进魂魄,果然发现少了桃卿的那一缕神魂。
    ……呵,竟是连婚礼都撑不到吗。
    明尘镜苦笑着站起身,身前的案上还放着他的喜服,可此时他也许已经失去了他的新娘。
    抱着一丝丝的侥幸,他朝桃卿的房间走去,推开门,果然空无一人。
    是了,当她恢复记忆,一定会逃开自己,奔向云妄吧。
    心痛到几近窒息,明尘镜缓缓撑在门框上,指节泛白。
    找到她,必须找到她,哪怕踏碎叁千界碑。
    忽然,一抹熟悉的花香传来,明尘镜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只见廊下站着一袭蓝裙的桃卿,发间簪着半枝未谢的桃花。
    如梦似幻。
    他朝桃卿快步走去,却被她一句话钉在原地。
    桃卿不再是之前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她清清泠泠站在不远处,似悲悯又似怀念地看着他,对他说:
    “戊弥,如你所愿,我们又见面了。”
    戊弥,我们之间,竟隔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