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两人原本早早就歇下了,刚到子时,邬秋就又醒了。他现在夜间常要起夜,虽然夜壶就在外间房里,不用出大门,但雷铤还是不放心他自己去,都会起来陪着。结果今日邬秋起来之后,再躺下竟饿得睡不着,雷铤便说去给他拿些吃的。
    其实邬秋忽然没来由得就想吃碗热热的汤饼,但他不愿再多折腾雷铤,想让他也尽早回来再睡下,又想着总归填饱肚子就是了,便点了头。
    雷铤一面将衣裳穿好,一面在邬秋脸上捏了一把:“又没说实话吧?秋儿是不是有什么想吃的?说给我听听,我看看能不能弄来。”
    邬秋低头将脸埋在被子里,彻底放弃辩解:“哥哥怎么知道的?”
    雷铤一笑:“秋儿的心思全写在眼睛里,我一看便知道了。想吃什么?”
    邬秋拉了拉他的衣袖,老老实实承认:“想吃口汤饼,我不多吃,就吃几口,行不行?”
    雷铤答应了,因为是简单的吃食,家里又有晚膳剩的面,做顿汤饼倒不是难事,他也没叫刘娘子起来做,预备自己做了来带给邬秋。结果邬秋又想陪着他同去,于是灶间的窗子便在夜里子时透出光来。邬秋坐在椅子上看着,雷铤舀了水来洗手洗菜,又将灶坑里的火生了起来。
    有了火,屋里很快便暖和起来,邬秋有孕后反倒常觉体热,不似从前那般畏寒,便将袍襟掀开,悄悄把肚子挺出去晾着。
    雷铤明明全神贯注料理案上的面团,却立刻就注意到了,又给他把衣服拢了拢,顺手将方才切剩下的一小截胡瓜喂进邬秋嘴里:“仔细风吹了肚子。”
    邬秋一边嚼,一边假意埋怨道:“怎么这样你都能看着?我分明瞧你只盯着桌案的。”
    雷铤将面团撕片扔进锅中:“这唤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说——我还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
    他说到此处,邬秋倒想起雷铤平日也会习武的,便笑道:“哥哥文武皆通,我早已经服气了。只是日后孩子长大了,你想叫他学什么呢?我看他想读书、修习医术、习武,哥哥全可以自己教得。”
    雷铤也跟着笑:“他愿意做什么便由他去吧,这却也强迫不得。只是我不也不精通文武之道,教也教不深。他若想读书,我们就送他去找最好的先生,若想习武,给他拜个好师父,若要修习医术么……先把他送到于渊那里历练一段时日,再回来跟着我学便是了。”
    邬秋没想到他竟真的认真谋划起来,一时间也仿佛随着他的话看到了孩子长大的样子,觉着心上很暖,两手撑着脸,望着雷铤直笑,半晌才没头没尾冒出一句:“好香啊。”
    雷铤笑道:“刚下锅,你倒闻着香了,可见确实饿了。那也不能多吃,不然孩子长得太大,以后不好生养的。”
    邬秋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孩子的确长大了许多。当日他刚知道有孕的时候,小腹平平,摸也摸不出来,他还总担心自己身子不好,拖累得孩子也长不大。不想现在几个月过去,腰上已经觉着沉重了。崔南山和雷铤每日都给他诊脉,说孩子长得很好,邬秋自己也知道。正想着,孩子便翻了个身,肚子也跟着有力地跟着鼓动起来。邬秋忙对雷铤道:“他又动了。”
    雷铤搁下手里的东西,过来问道:“弄疼你了?”
    孩子的力气现在也大了,有时一脚踢下来,正碰到邬秋骨头上,总要疼上好半天。邬秋摇摇头:“倒没有,肯定是他也饿,催着汤饼快些熟,是不是?”
    雷铤拿他无法,甫一做好,只得赶快给邬秋盛上一小碗。
    除了吃食,雷铤还担心着另一件事,便是邬秋现在身子重了,总想懒在床上歪着。他自己也知道不能如此,应当活动活动筋骨,免得生产时太遭罪,可走不了两步,便觉得腰酸无力,身上乏累。
    雷铤每日睡前都要给他按揉腰腿,饶是如此,稍有松懈,邬秋的腿脚便会微微浮肿起来。这样他便更不敢任由邬秋整日躺着,总要哄着他起来走一走。
    邬秋整个身子倚在雷铤身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变得沉闷:“哥哥,我走不动了。”
    雷铤笑道:“你不还总念叨着,要去大有村看看灵哥儿的么?这才刚走出医馆大门就走不动了,可怎么过去呢?”
    他伸手撑住邬秋的腰,邬秋觉着好受了些,这才露出点笑模样:“莫不成你真会要我走过去?连马车也不给坐了?不过说起灵哥儿,还真挺惦记他,他也有些日子没来了。”
    当初他们放了灵哥儿回去,嘱咐他给孩子的药喝完了便要再来取。邬秋那时还总担心着,怕灵哥儿被他婆婆发现偷偷到医馆求医,给关在家中不叫他出来,雷铤同他保证,说灵哥儿若不来,他就亲自到大有村去送药,邬秋这才放下心来。结果灵哥儿后来还真的又来了。再来时,他整个人瞧着精神了许多,脸上也有了喜色,小融儿虽然还是瘦,但也不再那样昏昏沉沉,哭声也有力气了许多。雷迅又给孩子施了一回针,再开了副新的方子,如此调养了一个月,融儿的病竟真的好了。
    灵哥儿常来走动,渐渐的同邬秋成了朋友,时常带些村里的新鲜菜蔬或野味来送给他。灵哥儿还同他说,如今孩子的病好了,自己正尽力织布拿来卖,想多攒些银子,等积攒够了钱,许会同夫君和离,带着融儿到别的地方去。邬秋真心实意替他高兴,总盼着灵哥儿来城里。如今小半月不见,倒真有些想念起来。
    雷铤扶着他慢慢顺着街边逛着:“等他下回过来,留他吃顿饭再去,也好多同你说说话。先前为着疫病,大家都不大敢叫家眷四处乱走动,如今瘟疫已退,回头几个好友聚一聚,秋儿也可以同他们家里的哥儿娘子多玩玩呢。”
    邬秋点头:“等将来我们的孩子出世了,也许还可以几家一同去游春呢。我只同你出去过一回,还是那次去山里采药,来去匆匆,都顾不得好好游玩一番,下回可要好好补上。”
    他这样一提,雷铤也将游春的事想了起来。今日是三月十五,天也暖了,城外有座小庙,那里的僧人在庙院里种了各式各样好些鲜花,每年永宁城百姓游春总爱到那去赏花,况且离得又不大远,领邬秋去走一走,或许他还有些兴致,便将此处说了。邬秋果然喜欢,眼睛都亮起来:“真有这样好地方么?那可是该去瞧瞧的。”
    雷铤点点头:“叫上三五好友去游春,又瞧了新鲜,又不至太劳累,秋儿若有兴致,我回去安排安排,便领你去瞧瞧。”
    邬秋小声道:“头一回去,只我们两人好不好?我固然是想多交些新朋友,可只同哥哥去,风景也是不一样的。下一回,下回我们再找上其他朋友,再问问灵哥儿能不能带着融儿一道来,可好?”
    雷铤听他声音柔柔地同自己如此商量,心里早软成了一汪水,搂着他笑道:“秋儿愿意与我同去,这自然是求之不得了。越性儿再等上半月,等到四月,春茶采下来,到时候叫刘娘子提前预备些你爱吃的点心,我们还能在那一面赏花,一面品茗。那寺里的茶极好,秋儿虽不能多喝,到底少尝些也无妨。”
    邬秋越听,心里越喜欢,恨不能现在立刻到那里去游玩:“这下可好,接下来半月,我日日都要盼着这事了。”
    不知是不是心里高兴,接下去一段路,邬秋都没再喊累,还有心思在小铺子里头略逛一逛,给孩子挑挑衣服料子。还是雷铤怕他累着,不多久便带他打道回府。
    刚到医馆门前,便看到外头好大的阵仗,人声鼎沸,停着辆马车,还有好些仆人模样的男子围在外头。邬秋抬头,见雷铤眉头紧锁,忙问道:“哥哥,这些是什么人?”
    雷铤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这是永宁城中富户柳家的轿子,这柳家有人在朝为官,只因家里的老宅子在此地,他家老人不愿上京,这才住在永宁城。平日里富贵至极,也有几分跋扈的。”
    但不知这柳家人忽然如此阵势到医馆来,到底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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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馨纯日常暂且结束(一口气从除夕干到四月了……),下一章开始搞一波大事!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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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摔断腿的人(捉虫)
    雷铤见家门前围的全是柳家的人, 担心邬秋在此地有什么闪失,便先不从正门进去,带着邬秋从一旁的小巷转到东厢院的角门。他身上没带着钥匙,便让邬秋在外头稍候, 自己从墙头翻进去, 取了钥匙来开门, 将邬秋搀扶到两人房中:“秋儿莫要出去走动, 在这里等我, 我一会儿叫娘来陪你, 别出了我们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