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邬秋此时倒真怕起来,拉着雷檀的手:“好檀儿,求求你,你和我说实话,我受得住,你大哥真的没事么?真的没事?不……不成,我要去看看他。”
    他刚要起身,雷栎和杨姝急忙拦着他,杨姝拉着他的手:“好孩子,你可不能出去啊。”
    雷檀也劝:“秋哥哥,大哥虽然性命无忧,可流了好些血,你若见了,万一惊了胎气可怎么好?”
    邬秋心里又痛又急,可他心里明白,此时外头忙着救治雷铤,自己的确不该出去。他连恸哭都不敢,怕一时太悲痛伤了胎,只能竭力压着,无声地让眼泪滚落。杨姝抱着他哄:“很快了,等崔郎君他们将伤处治好,你就能去前头了。”
    邬秋在屋里哭,外面崔南山他们的眼泪也没停过。雷铤背上伤得太过狰狞,又流了好些血,只得打了几盆水来,先将伤处清洗干净。雷铤原是昏迷了过去,崔南山一碰他背上的伤,他又会被生生疼醒,雷迅煎了一副麻沸散来给他灌下去,这才好歹让他在清洗时少受了些苦。
    医馆昨日便用了最好的药材给预备下了伤药,于渊按着雷铤的身子,怕他醒过来挣动,雷迅和崔南山替他将药敷上,一层层缠上白纱,又备了内服药让他喝下。
    崔南山猛想起他方才在府衙吐了血,心里又怕起来,雷迅方才给雷铤把脉,已确认是没有伤及内里,可若是没受内伤,又怎会呕血。崔南山已经浑身发凉,手上发颤,把不准脉了,忙将孙浔拉过来:“好孩子,你再给他切一切脉,看看可有什么内伤没有?”
    孙浔也记起方才的场面,忙凝神将手搭在雷铤腕上,众人皆屏息敛气等着。孙浔细细诊了半晌,这才摇了摇头:“脉象上看的确不像啊……”
    于渊像想起了什么,用药匙将雷铤的嘴撬开,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出来:“原来大哥也知晓这是为着瞒过柳家做的戏,他咬破了舌尖,又在对着人的时候把血吐出来,做出伤重呕血之状,实际是没伤及肺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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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铤铤子还活着!活着!呜呜呜我可怜的大儿……
    下一章是养伤日常,再下面几章应该都是新生宝宝的事~
    第45章 韬光养晦
    雷铤直到受刑后的第二天才见到邬秋的。
    李敢手底下的功夫真不是唬人的。雷铤的伤虽然看起来狰狞可怖, 可实际上莫说是五脏六腑,连筋骨也未曾有损伤。雷铤身子又强健,从府衙回到医馆的当日傍晚就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但他仍不许邬秋立刻来见自己。一来是他的伤虽不致命,却也皮开肉绽, 满屋子血腥气和药味, 邬秋这两日本就担惊受怕, 恐怕禁受不住;二来那伤疼得他没有片刻安稳, 身下的床褥都被汗浸湿了, 样子也实在狼狈, 他也不愿让邬秋看见, 怕害他更加担心。他回来后养伤的这间屋子就是邬秋从前刚到医馆时住的, 如今屋里邬秋的东西虽然都搬进了东厢院,可一想到他曾在这里行走坐卧,雷铤心里便有了点慰藉, 就靠着这点念想捱过了第一个不眠之夜。
    崔南山同他讲了些期间发生的事,雷铤才知道邬秋挺着肚子为他到差役家中求情, 夜里搂着他的衣服才能入睡。明明伤在身上,可雷铤的心也跟着疼得厉害。他本想再养几天再和邬秋相见, 如今听了这些,心里难受, 再也等不得了, 次日清晨便让刘娘子将屋内窗子打开走一走气, 又好好洗了把脸,等雷迅给他换过了药, 就强撑着坐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让雷迅去帮忙把邬秋请来,就听见外头有人轻叩窗棂,跟着便是邬秋的声音传了进来:“铤哥哥, 是我,我想见见你,就让我瞧一眼,好不好?阿爹说我身子无恙,且方才已经喝了安胎药,让我进来好么?”
    雷铤赶忙答应,雷迅便先出去,让他们单独待着。邬秋见雷铤答应了,都等不得杨姝来搀扶他,自己急急忙忙推门进来。这间小屋不比东厢房他们的屋子宽敞,也不分内间外室,邬秋虽早已在心里做足了准备,可一进来看见雷铤坐在床上,眼圈便又红了,按捺住扑进他怀里的冲动,先回身将窗子关了:“怎么还开着这样大的窗,才四月份,早起风又凉,伤口经了风可怎么好?”
    其实他是忽然不敢回头,不敢看雷铤的伤。雷铤见他扶着窗框,背对着自己站着,窗子关好却仍不转身,肩膀压抑地抽动,知道他是心里不忍,一时间伤处的疼都被心上延绵不断的刺痛盖过了,轻声招呼他:“秋儿,过来,让我抱一会儿。”
    邬秋转过身,早已经是泪流满面。他看雷铤脸色苍白,薄唇上血色褪尽,眼下泛着乌青,想是疼得一夜不得安稳,再看他上身缠满了白纱,从肩膀断断续续一直裹到小腹,眼泪更是如串珠般滚下来,哽咽着说道:“多疼啊……”
    雷铤拉着他的手,让他上床来坐在了自己怀里。邬秋看到他背上的白纱下有些地方隐隐渗出红色,不敢用手碰到他的肩背,抹着泪让雷铤趴下歇息:“哥哥还是别坐着了,仔细你的伤。”
    雷铤笑了笑:“无妨,只坐着不会碰到。”说罢又将邬秋搂到自己胸前,让他缩靠在自己怀中:“就这样便好。秋儿不哭了,只是皮肉之伤,养些日子便好了。”
    邬秋听他说话都不似平时有力,透着重伤未愈的虚弱,更是难过得说不出话,倚在雷铤怀里,拼命朝他贴去,用他身上的温暖来安慰自己,抽抽嗒嗒又哭了好一阵,才渐渐地止住了,拿手帕子替雷铤擦汗:“我能做些什么,让你少疼一分也好。”
    雷铤低下头来,咬着他薄薄软软的唇亲了亲,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样便好了。”
    他有意引逗着邬秋说些别的,忙又说道:“听阿爹讲了些前日的事,多亏了秋儿去为我求情,若非如此,哪还有我的命在,还没有谢过秋儿的救命之恩呢。”
    邬秋摇摇头,在他胸口胡乱蹭着:“你我之间,哪里用得着说这个。此番可真把我吓死了,我昨日自己躺在床上,只觉得怎么都暖不过来,孩子也很担心你,一直闹个不住。”
    他拉过雷铤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软声道:“你哄一哄他,告诉他你没事了。”
    如今邬秋月份大了,孩子很爱动,雷铤手刚一放上去,那小家伙就在他手心下拱个不住,两人都不禁笑了。雷铤一时间觉得背上伤口火燎一般的疼痛也似乎淡去了许多,笑道:“秋儿莫看这伤瞧着吓人,实则是做给外人看的,并不很重,养不到一月也就好全了,到时候孩子也快到了出生的时候,正好我能好好地照料你。”
    邬秋脸上还满是湿漉漉的泪痕,可嘴角已经翘起笑意,轻声说道:“你平安回来,这便是最好了。”
    两人就这样一直温存了好一阵,邬秋怕雷铤坐着吃力,抱了不多时就叫他俯卧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陪他说说话,坐累了便在他身边躺下。他这两日也没有休息好,哭得又多,今日进来时两眼都红肿了,如今有雷铤在身边,到底松懈了许多,原说躺下歇歇,谁知竟就睡着了。
    雷铤看着邬秋脸对着自己侧躺着,两手还攀着他的一只胳膊,心里又怜爱得紧。可他如今这个姿势,想去亲亲邬秋的脸都费力,便只伸开那只被邬秋抱着的手,指尖轻抚他的下巴。他也实在累极了,背上的疼已经趋于麻木,加之有邬秋伴着,心里又好受许多,略闭了闭眼,原想养一养神,结果也昏昏沉沉睡着了。
    崔南山拎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孩子这样挤在那张小床上,两人都睡着了。雷迅拿着药跟在他后头,见他又退了出来,忙问怎么了。崔南山擦了擦眼睛,笑道:“好容易两个都睡着了,等会儿再进去吧。”
    雷迅虽然没有受刑,但也在牢中折腾了一日,回来又一直守着雷铤,也没有休息好。崔南山心疼完小的,转头来还要心疼大的,推着雷迅叫他先去用饭:“可别叫我再多担心一个了,快去吃饭。”
    那一日雷迅和雷铤关在牢里,于崔南山而言,一个是相守几十年的相公,一个是自己视若珍宝的亲骨肉,当时医馆又只剩他一人可以撑起门面,他要照顾邬秋,要安排家事,要领着于渊等人将次日应用之物一切预备周全,甚至不敢痛哭,唯恐让其他人跟着恐慌,自乱了阵脚。如今尘埃落定,见到雷铤和邬秋一切安好,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同雷迅才说了一句,便低下头来,眼泪忍不住地涌出来。
    雷迅挽着他进了正屋,将他手里的食盒接过,连同自己手中的药一起放在桌上,这才将他一把搂进怀里:“这两日也叫你受了好些辛苦。”
    他看着崔南山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