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年轻人,还是太随心所欲了。
    沈半溪已经走出一小段路,离保安亭远了些,身后突然传来保安大爷的喊声。
    “孩子!别跟哥哥怄气,意气用事不可取,两兄弟之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听话嗷!”
    沈半溪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一路闷头拖着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
    也不算家吧,陆枕又不在,那里只能算是住所。
    沈半溪想,如果他真的和陆枕是兄弟关系就好了,起码不会连现在去医院看望他的资格都没有。
    沈半溪关了门走到沙发上坐下,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膝盖处的血已经凝固,沙石也因为走路的动作而抖落不少,但还是有些许灰尘粘在伤口上,看起来不太干净,但这个时候沈半溪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把裤脚卷起,漏出伤口后便没有了动作。
    在沙发上静默地坐着,滴答走的时钟响个不停,一直到想通了,沈半溪才去电视柜边找应急药箱。
    无论如何,沈半溪都不打算放弃,就像陆枕从前总对很少给予回应的他穷追不舍那样。
    他没理由因为陆常霖的几句话就轻言放弃。
    那太没用了。
    酒精棉花扫过裸露的皮肤层,痛感更加明显。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沈半溪脱口而出,“陆枕,你来帮我一下。”
    回答沈半溪的是一片静默。
    哦,他忘了,陆枕不在家。
    沈半溪茫然地环顾四周,期待着陆枕穿着一只拖鞋从卧室里跑出来,又或者半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再不济从厕所里喊一声也行啊。
    直到一颗眼泪砸在膝盖上,沈半溪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放下镊子,抖着手捂住脸,眼泪一发不可收拾,像决堤的流水涌出。
    到底为什么?
    明明他也很努力,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老天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他?
    还是说,他真的就是沈晋华口中的那个灾星,先是克死了自己的妈妈,然后又害得沈晋华得病,最后连陆枕都无法幸免于难。
    沈半溪真的后悔了。
    如果他没有摔碎那块玉就好了,如果他没有说去嘉禾屿就好了,如果他没有催促陆枕说快点就好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是罪人,他罪不可赦。
    从记事开始,沈半溪就没怎么哭过,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不仅事情不会得到解决,还会给旁人徒增心烦。
    被沈晋华拳打脚踢的时候他没哭,红包不翼而飞的时候他没哭,得知自己高考意愿被篡改的时候他也没哭。
    可现在是为什么呢?
    沈半溪觉得自己似乎是被陆枕养得太过娇气,忘了自己也曾是一步步苦过来的,只是一点小伤便让他泣不成声。
    叮——
    沈半溪的手机屏亮起。
    是航空公司的改签提醒。
    沈半溪瞄见消息栏上方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就跨年了。
    ——“今天许什么愿望都会实现哦。”
    陆枕的这句话突然轻飘飘地浮现在沈半溪的耳边。
    于是沈半溪虔诚地双手合十,将指尖抵在眉心,小声许愿。
    “我希望陆枕能够平安无事,如果能够实现的话,那么我从今以后所有的愿望都作废也没关系,就算是要我承受苦难也没关系,拜托了。”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诚意,沈半溪提出了交换条件,而不是一昧地向神明索取。
    沈半溪安慰自己,他从小到大都没许过愿,实现的概率应该是很大很大的。可他却忘了后半句话。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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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也更哦(~o ̄▽ ̄)~o
    第33章
    三天后,沈半溪收到了陆枕的死亡证明,以及陆常霖和林蕊的一封信。
    【半溪啊,正如你所见,我们都不愿面对现在的结果,无奈回天乏术,你往后的日子还长,阿枕肯定也不希望你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所以我和他母亲擅自决定将毓林湾的那套房子赠与你,就当做是这几年你照顾我们家阿枕的谢礼。祝好,勿念。】
    言简意赅,四年时光换做一套房一笔勾销。
    文件袋里面还有一个包装严实的塑封袋,光滑的绸布里,是已经被修复完好的玉。
    陆枕没有骗沈半溪,修复过后的平安玉,确实是比原先要更好看了,因为玉环外镶嵌着一圈金饰,精雕的花纹刚好遮住了碎玉的裂痕,完全看不出破损的痕迹。
    沈半溪五指收束,将玉紧紧握在手心,似要融进身体里一般。
    半晌,沈半溪又认命地把玉戴到自己脖子上,冰凉的触感碰到胸口,与他共享心跳。
    太过伤心的沈半溪并没有发现这份死亡证明纰漏百出,自那晚沈半溪离开医院之后,次日再去便没了陆枕一家的消息。
    他死缠烂打地问,仅得到一个转院的通知,就被保安强制赶了出去。
    可具体转到哪儿了,怎么联系上陆枕父母,这些他都无从得知。
    就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岛,无力感充斥着全身,沈半溪感觉自己的手脚有点麻痹,提不起劲来。
    从前沈半溪不爱社交,觉得麻烦且无用,那时他的世界很小,只有寥寥几个人。
    现在他突然后悔了,要是能多结交几个陆枕的朋友就好了,哪怕只是一面之缘,他现在也能厚着脸皮去追问陆枕的下落,就像在医院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