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凭什么轮不到我们说?死的可是我们的师兄弟!”那弟子气急指向柳南舟,“要不是他,我师妹又如何会失了智?”
    这时,谢咏道走了过来,面容冷肃道:“这是我天遥派的人,谁也不能动,即使他有什么错,也要等四门同审来定,你们再胡乱纠缠,别说我欺负小辈。”
    沈悠还想说什么,柳南舟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服,那几人忿忿离开。
    谢咏道拍了拍柳南舟的后背:“别怕。”
    柳南舟似乎才回过神,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道:“多谢掌门,沈长老,无……我师尊……怎么样了?”
    沈悠伸手擦了他脸上的血:“力竭,身体灵力透支了,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喂了药,等他缓过来就好了,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柳南舟没有知觉一样,动了动嘴角:“我想去看看他。”
    沈悠点点头,给他指了门,让他自己去了。
    柳南舟推开门,看见床上躺着的祈无虞,走到他床边,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师尊……”
    柳南舟的手搭在床边,轻轻握上祈无虞的手腕,被凉的一颤,他没急着起来,额头靠在胳膊上。
    片刻,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哽咽:“我好像……罪无可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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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补字数……我什么时候才能支棱起来
    二编:补了,要是我今天能码完就今天还有[摊手]尽量把这一部分写完
    第47章
    祈无虞的意识一直浮浮沉沉, 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又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许多人。
    也许是很长时间没听见有人喊他“启濯”了, 他突然梦见了许久以前的事。
    那些早就在他记忆里蒙了尘的东西,被重新翻了出来。
    “哎呦,我的祖宗,你快下来!”徐升羽低声喊他,慌忙地张手, 生怕树上掏兽蛋的熊孩子一个不留神摔下来。
    这小崽子闯祸闯出花来了, 一个人还没一把剑高就敢自己跑到后山来在趁着乌鹏睡着了在它眼皮子底下掏蛋!
    启濯人小胆大,伸胳膊掏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颗蛋,他一脸窃喜, 刚想把那颗蛋拿出来,就感觉身边空气有点不对,他一转头就对上乌鹏的眼, 他还没人家鸟嘴大, 乌鹏朝他一吼,启濯十分能屈能伸抱住头喊道:“我错了!师尊救我!”
    徐升羽在启濯被吹飞之前,果断拎起他的后脖领, 把人拎鸡崽子似的拎了回来,启濯被他提着有点勒脖子:“师……呕……”
    徐升羽一看, 启濯差点翻白眼了。
    好,没死在乌鹏嘴里,差点死在自己亲师父手上。
    徐升羽赶紧把他放在地上给他输了些灵力,低头一看,这崽子都这样了居然还抱着那枚蛋!
    “……”
    启濯顺了两口气, 看着徐升羽傻乐一声。
    “你讨人家蛋干什么?”
    启濯做起身:“给母鸡。”
    徐升羽:“?”
    启濯说他把鸡蛋放在乌鹏的窝里了,想让乌鹏和母鸡换蛋孵,看看能不能孵出来。
    徐升羽:“……”
    是不是有毛病啊?
    启濯看了看怀里的蛋,比鸡蛋大多了,他替母鸡发起了愁:“师尊,你说母鸡能把它孵出来吗?”
    “你把蛋给我放回去!”
    徐升羽揪过启濯的耳朵,启濯被他拽歪了脖子:“哎呦,师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疼疼疼。”
    “谁是你师尊?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徐升羽一脚把他踹到了乌鹏跟前,启濯摔在了乌鹏身上,他抱住乌鹏的脖子,呲牙尴尬一笑,把蛋递给乌鹏:“这是你丢的蛋不?”
    乌鹏作为有气度的灵兽,斜睨了他一眼,没跟他一般见识,只把蛋叼走,放回了窝里,又伸出翅膀,让启濯滚下去。
    回到屋里,徐升羽罚他默清静经,启濯习以为常,边摇头晃脑地念边写,一句拖得老长,徐升羽打了个哈欠。
    祈无虞似乎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倒不是在看小时候的自己,而是在看徐升羽。
    其实时间太久了,他记忆里已经有些记不清徐升羽的长相了,只记得是一个白胡子小老头,他小时候还给他胡子系过蝴蝶结……然后被罚扫了七天院子。
    是了,他想,他小时候就是个三天不大上房揭瓦的淘气包,经常把徐升羽气的脸红脖子粗,罚写罚练功更是家常便饭,徐升羽大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四百天想把启濯逐出师门,挂在嘴边最多的话就是:“我不是你师尊,谁爱当谁当!”
    “是挺烦人。”祈无虞十分客观地评价。
    这书写着写着,他就长大了,长大之后更是闯祸精转世,门派里上至掌门下至刚入门的小弟子,就没有他没坑过的,小弟子刚入门,许多事不懂,他自己琢磨的丹药,忽悠人家帮着尝尝,结果让人家拉了三天。
    受启濯伤害最深的是谢咏道,经常被启濯拉着一起干坏事,出主意的永远是启濯,背锅的永远是谢咏道,谢咏道觉得自己上辈子简直是欠他的,还欠了不少,百年之后债还没还完。
    徐升羽一看启濯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他还最有天赋,学什么东西都快,刚过十岁就在门派大比的时候名列前茅,刚到年岁参加青芒大会便蝉联两届。
    这可爱又可恨的小徒弟徐升羽着实拿他没办法。
    他年少成名,锋芒毕露,不懂收敛,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他也无甚在意──他心思有限,只能分给对他好的人身上。
    直到魔族动乱,入侵人间,启濯以全部修为祭阵,瞬间白头,他那时孤注一掷,几乎是奔着死去的,身体透支,体内经脉差点被他输出强.暴的灵力冲断,几乎是一瞬间就从空中摔了下去,身上前所未有的沉重,好像一口巨大的鼎压在他的心口,七窍都在流血。
    是徐升羽接住了他,封了他的脉,吊着他一口气,把他带回了天遥派。
    那一战天遥派死了很多人,徐升羽也受伤严重,他处理了诸多事宜,天遥派渐渐步入正轨的时候,把掌门传给了谢咏道,然后用自己的毕生修为换了启濯的一份生机。
    他说:“我也老了,到了这把年纪,也没什么没见过的,没意思了,反正我也于飞升无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总归要死,还能帮帮他。”
    谢咏道拿着掌门印,没出息地哭了。
    徐升羽揉了一下他的头:“哭什么,天遥派交给你我很放心。”
    “师尊……”
    “好啦。”他叹着气,看着床上躺着的启濯说,“那么多掌门长老,哪里就用得着他了呢?”
    启濯醒的时候,浑身几乎没有灵力波动,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从四岁之后就没有过这种身体很沉的感觉了,一时有点难以适应。
    不过捡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转头看见徐升羽低着头坐在他旁边,整个人都没什么活气,启濯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心脏狂跳,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徐升羽一激灵,醒了。
    “嗯?我怎么睡着了?”他转过头看见启濯,“呦,舍得醒了?”
    启濯这才放下心来:“你吓死我了。”
    徐升羽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小胆吧。”
    “那是胆子小的事吗?你都不知道你刚才多吓人……”
    他刚一醒就说个不停,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一会儿问魔族,一会儿问天遥派,徐升羽没有丝毫不耐烦,启濯有些意外,这都不骂他?老头儿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徐升羽不但没骂他,还一脸慈祥,看得启濯心里发毛。
    徐升羽说:“我把掌门传给了你师兄。”
    启濯心里咯噔一下:“为……”
    徐升羽抬了下手,打断了启濯的话,继续笑道:“你现在可是全天下的英雄了,出门问问,三岁小孩都知道你,不愧是我徒弟。”
    “我没想当什么英雄……”启濯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衣角。
    徐升羽笑容渐收,几乎是语重心长地说:“小濯啊,世人的赞誉、追捧有时候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它也会成为你的束缚,活一天'启濯'就会被控制一天。”
    但启濯是坚决不肯受约束的人,他要自由。
    “所以,为师给你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徐升羽,笑着,慢慢悠悠地说道,“'无虞'怎么样?就……姓'祈'。”
    他话音一落,头毫无征兆地耷拉了下来,像一根枯了的草。
    “祈无虞。”
    希望你日后无忧无虑,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