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alpha的眼睛倏地睁开,带着刚醒时的朦胧和一丝沙哑:“你摸我干嘛?”
    钟映像是做坏事被逮住,下意识想否认。可路霆却忽然凑近,温热的唇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笃定的懒洋洋:“我看见了。你就是在摸我。”
    钟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唇,他觉得路霆最近变得很怪,对他好得有些过分。
    这种反常一直持续到他偶然听见医生和路霆在走廊尽头的低声交谈。
    医生语气凝重:“今天测试了一下,神经反应还是很弱,手指的握力和精细动作……恐怕以后很难恢复到从前了。”
    钟映独自坐在走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花园里枯黄的树叶在秋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秋天到了。
    他忽然明白了,路霆近来所有的好,或许都源于这份愧疚和同情。因为他这只手,可能真的算是废了。
    他很想对路霆说,不需要。
    不需要因为同情和责任,勉强自己做这些。
    可话终究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路霆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阿姨来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
    等到钟映手臂上的石膏终于拆掉时,时间已经滑入了十月。
    他偶尔还是会感到手指使不上力,带着一种陌生的虚软感,但他从未对路霆提起过,只是自己更加拼命地、沉默地做着复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寄玉的身体状况再次告急。
    钟映这才清醒地认识到,这世上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奇迹。他常常一个人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看着里面各种仪器闪烁的灯光,默默地掉眼泪。
    路羿有时会看见,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地递上一张纸巾。
    路霆或许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某天晚上特意带他去了本市最高的旋转餐厅。
    窗外是璀璨夺目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美得如同幻梦。
    钟映望着脚下这片繁华的灯海,心想,如果放在过去,路霆肯这样对他,他大概真的会欣喜若狂,甚至愿意把命都掏给他。
    可惜。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走入了再也无法回头的死胡同。
    眼前的温情,是一片虚无的镜花水月。
    他捡不起,也要不了。
    路霆看着眼前的omega。
    钟映正微微侧着身,指尖无意识地轻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定定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路霆忽然想起他们结婚那天,钟映也是这副模样,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眼睛里闪着光,那时他还觉得对方没什么见识。
    路霆走到钟映身后,声音比平时低沉缓和了些:“我上次从钟家回来,跟你说的那些……是气话。”
    “我知道你不想离婚。我也……觉得我们分开,对钟路两家都没好处。”
    钟映看着自己左手和右手上那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淡痕迹的旧伤,脸色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难看。
    这段婚姻每一次看似侥幸的“苟延残喘”,哪一次不是他用难以想象的代价硬生生换回来的?
    上一次是割的左手,这次是右手。
    路霆是不是又觉得这是他刻意而为之。
    钟映带着决绝和疲倦:“不用了,路霆。”
    “我的手……会慢慢恢复的。这次是我自己冲上去的,我自愿的。”他抬起眼,直视着路霆,目光里没有了以往的挣扎或乞求,“我不会……再用它来卑鄙地绑架你。”
    “我是真的放过你了。”
    路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眉头紧紧蹙起:“……我不信。钟映,我现在是在给你台阶下,你明不明白。”
    钟映只是摇了摇头:“不用的。”
    路霆脸色难看:“你现在脑子不清醒……等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种冷战。
    恰逢路霆需要去临市参加一个紧急会议。他照例只跟阿姨交代了一声,阿姨转而告知了钟映。
    以往路霆出差,动辄便是数日。
    偏偏当晚,寄玉的情况又急转直下,钟映心神不宁,干脆留在了医院。
    他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枯坐了半夜,盯着那盏刺目的红灯,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直到寄玉被推出来,被告知暂时稳定下来,他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地,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路羿摘下口罩,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劝道:“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钟映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和满身疲惫回到家,倒头便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钟映打开门,门外,阿姨举着手机,脸色惨白,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发颤地将屏幕递到他眼前:“钟先、先生……您快看看这个新闻……”
    钟映困惑地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视频里,一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脸庞的人,正热情地拥吻着一个陌生的alpha,两人肢体交缠,几乎叠在一起,可见暧昧。
    背景明显是某个灯光迷离的酒吧,环境昏暗暧昧,唯独那张和他别无二致的脸,在闪烁的灯光下被照得格外清晰刺眼。
    巨大的标题带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爆”字:【帝国将军夫人深夜与情人酒吧激吻,夫夫感情破裂疑云重重】
    底下还配着他和路霆此前为数不多的公开合影,直接将“将军夫人”的身份坐实。
    钟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吓得他猛地将手机扔了出去,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率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路羿的名字。
    钟映颤抖着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路羿急促的声音:“你昨晚明明一直在医院!那个人到底是谁?!”
    第14章
    路羿在电话那头安抚道:“你别怕,我会帮你跟我哥解释清楚的!你知道他那个脾气,一旦认定……”
    钟映猛地闭上眼,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哀求:“别!路羿,算我求你……别跟任何人说昨晚见过我,谁都别说。”
    信息时代,八卦的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但路霆毕竟不是能被舆论随意裹挟的人物,没过多久,所有关于那条爆炸性新闻的链接、视频和讨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网络上再也搜不到任何痕迹。
    然而,私下的信息轰炸却并未停止。
    孟檀清震惊地问他是不是疯了玩这么大,以前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人,也纷纷发来讯息,拐弯抹角地试探视频的真假。
    唯有路家和路霆本人,对此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钟映头皮一阵发麻,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拨通了钟浦涛的电话,却掩不住惊怒:“你不是保证过他在国外永远都不会回来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端的钟浦涛显然也慌了神,语气支吾:“……我、我也不知道那新闻是谁爆出来的!我最近身体不好,才让他回来帮忙处理点事……是我没看住他……”
    过了一会,钟浦涛话语里带着威胁:“不管怎么样,事情发生了,你记住,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如果路霆发现了你的身份,我们谁都跑不了,只能一起上军事法庭!你不在乎自己,总还得想想你妹妹吧。”
    钟映几乎要溢出喉口的,是一丝荒诞而苦涩的无声笑意。
    他挂了电话,原本这些日子只想在风暴眼中心求得片刻安宁,静待路霆宣布离婚,为这一切划上句点。
    为什么都这么难?
    他如同等候最终审判的囚徒,坐在客厅沙发上。
    果然,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刑秘书,对方看他的眼神极为复杂,公事公办的语气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钟先生,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车子并未驶向军部或任何熟悉的场所,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看似废弃的二层小楼前。
    钟映下车,脚刚沾地,便听见楼内隐约传来一阵痛苦到变形的哀嚎与求饶声,声声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钟映的脚步霎时顿住,一股冰冷的惧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他几乎想要立刻转身逃离。
    他被引着走入一个空旷房间。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地上一个已被打得不成人形的alpha,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血迹斑斑,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呻吟。
    “将军,钟先生到了。”
    背对众人的路霆闻声转过身。
    他甚至还未换下那身笔挺的军装制服,周身裹挟着一股刚从战场浴血而归般的骇人煞气。
    路霆面无表情地掐灭指间的烟,朝钟映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声音冷得淬冰:“过来。”
    钟映惊惧地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又看向面覆寒霜的路霆,心跳如擂鼓。
    他从未见过路霆怒到如此极致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