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怀疑自己要是追上去,小鱼说不定真的会摔倒 ,于是陆猫猫决定先放过这条坏小鱼,去余常安那里交差。
    “做的不错。秋收时,跟着管家去地里监工。”
    监工啊,陆猫猫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生怕余常安改变了主意。回到自己院子,他让余谷子、余麦子给他打来洗澡水。发了许多药包,陆猫猫的身上沾了淡淡的药材味,但手上的味儿却很冲,不把自己洗干净了,余小鱼肯定不会再和他牵手。
    陆猫猫又给厨房送了几筐菜时,如火如荼的秋收开始了。百姓们来不及喜悦,疯狂地在田里挥着镰刀抢收。
    陆猫猫穿着长衣长袖,头戴草帽,将可能晒到的地方防护的严严实实,跟着管家在田间地头穿梭,他的这幅打扮,和穿着短打甚至光着膀子收割的汉子们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今年是场大丰收。”管家心情愉悦。
    陆猫猫瞧着饱满的麦穗,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丰收好啊,可以少许多人饿肚子。这种情绪不是一只猫该有的,但奇异地从他心中产生。陆猫猫捂着心脏的位置,感受着它在胸腔中跳动,眉眼间带了几分疑惑,又转眼消散了。
    他和管家去了许多地方,算起来老爷子在安平县竟有三十顷地。
    陆猫猫觉得非常多了,但管家不以为意,这些地加起来连三个村的占地都没有,“姑爷,以老爷子的地位将来一定能买到更多的地。”
    瞧管家与有荣焉的样子,陆猫猫怀疑自己的格局是不是太小了。贫穷的猫猫,没有办法想象富人多富有。余家将来买不买地,不是他现在该关心的问题。
    余家的田地一部分租给了佃农,一部分请了长工自己种。余管家面对佃农时的态度比面对长工好上许多,还指点陆猫猫,“佃农交了租子余下的都是自己的,对田里比较上心,不用咱们催促就会尽心。长工只管干活吃饭,收获不是自己的,经常偷奸耍滑,不给他们紧一紧弦儿,地里的活儿都耽误了。”
    陆猫猫表示受教。
    但他做不到。
    这个紧一紧弦包含了辱骂、殴打给管事洗脚倒洗脚水等诸多惩罚措施,用这些外在的欺压让长工不敢造次认真干活,的确可以减少许多管理上的难题,但陆猫猫发现要是让他来,他开不了口骂人,更下去手打人。
    管家怕姑爷误会家中主人继续说,“姑爷,老爷子让咱们善待佃农、长工,咱们自然不敢违逆。但姑爷你没管过人不知道,有的人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认为你的田地、粮食该白白送给他。还有人和管事说过几句话,就敢借着管事的名义去欺压其他人。这什么时候对人和善,什么时候严酷不比做学问轻松。”
    陆猫猫明白这个,猫多了就很难管,人多了也一样。第一次听说那什么国的革命,是因为国家内部对民众比周围国家好时,陆猫猫的猫脑子都不够用了。当时陆猫猫就觉得人类复杂,对他好了坏了都不行。
    第44章
    秋收期间, 蒙学休假不上课,农田中踩踏的声音代替了琅琅读书声,大部分的学生、孩子都去了田里帮忙。陆猫猫在去监工的路上碰到过一次余旭, 当时余旭正推着一车粮食回家,和陆猫猫简单地点头示意。
    陆猫猫见余旭一身短打,裸露在外头的地方都晒得黝黑,就知道他下地是真的出力,不禁说, “堂伯祖父的家教可真严。”
    “畴老爷子担心家中子孙好高骛远, 不能脚踏实地,小公子们到了一定年纪都要下地。”管家在一旁解释说。
    “堂伯祖父眼光长远。”
    “畴老爷子一直坚持要耕读传家,考不上功名还可以种地。其他几位族老也同意他的看法,但家中的公子都不下地。咱家住在京城, 亲自种地会惹来众多目光,否则老爷子也会这样鞭策公子们。”京中的人都是富贵眼,二三品大员的家眷种地会引来养望、鄙陋等非议, 动不如静。
    “所以大舅哥才没下过地啊。”陆猫猫语气遗憾。
    管家不想懂姑爷的遗憾, 怪只能怪姑爷开始时头脑不清楚,在常安公子提出教导他时不识好歹,老爷子和公子才想这么多法子磨砺他。
    到达另一个村子时陆猫猫一行又遇到了余明, 族长和他们家都在这个村子里买了地。
    陆猫猫见余明认真地给他招来的短工收发农具,催促他们快点收割谷子, 见人割的不仔细还会气急败坏的骂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从余明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如果不好好努力,将来他要做的可能就是这些事。
    地主也不好当啊。
    监工时的所见所闻让陆猫猫意识到他之前的想法还是肤浅了,就算带着小鱼做地主公、地主夫郎也要有能耐立得住才可以。
    田里的收割持续了半个月才结束。但收割完谷子秋收还不算结束, 普通的农人还要晒粮食收粮食入粮仓,地主们也要开始收租子。
    这种大事,余常安自然不会让陆猫猫缺席,他让管家继续带着陆猫猫,并且叮嘱陆猫猫多看多学。
    大部分的佃户都是淳朴的,在他们去之前已经把租子准备好了,就等着主家来拉。也有碰到刺头的时候,余管家处理这些经验丰富,三言两语就能解决,陆猫猫看得叹为观止。
    这天他们刚到陈家村陈九家,陈九就对余管家哭诉今年的粮食不够吃,想再拖欠一年租子。
    “你家已经欠了三年了。”余管家吊起脸说。
    “管家说的是,可我现在是真的还不起,要是把欠的租子都补上,今年就要揭不开锅了,家里老的小的都要饿死。”
    “那就把今年的先交了。”管家说,“今年大丰收,交了租子,剩下的粮食过个好年绰绰有余。”
    “我家四哥儿今年二十了,再不出嫁就没人要了。嫁妆一准备,家里还要拉下饥荒。可不管他,我这心里不落忍。管家你就行行好,让咱家再欠一年吧。四哥儿这辈子都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的。”陈九向管家卖惨的同时拉出一个身形瘦弱的哥儿,就是陈九口中的四哥儿。
    陆猫猫见那哥儿瘦的跟个骨架子似的,眼球突出,皮肤粗燥,双手布满了老茧,他爹把他拉出来也不反抗,就在一旁木木地站着。
    “你前两年就说要给你家四哥儿准备嫁妆,到现在人没出嫁呢。”管家嗤之以鼻。
    “这不是前两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吗,今年一定会出嫁。”陈九讪讪地。
    “你前两年存的嫁妆够用了。我不管你们家办不办事,办的是白事还是喜事,该交的租子就得交,我余家的地不愁租不出去。”
    听余管家要收回田地,陈九急了,“咱家十口人,全靠佃的这些田过活,管家你要是把地收回去,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收不到租子,完不成主家的吩咐,你要的是我的命。”
    “不是我不想交租,余家的租子最是公道,我们全家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赖账,实在是哥儿出嫁要粮食,再宽限一年吧,明年一定把今年的补上。”陈九为自己辩解,又拉着哥儿跪到了陆猫猫跟前,按着他给陆猫猫磕头,陆猫猫虽一直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穿着、站位上看,陈九觉得这个脸嫩的公子哥一定是个地位不输管家的贵人,“公子,我让四哥儿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再宽限一年。一年的租子对你来说只是三瓜两枣,关系的却是四哥儿一辈子的大事。”
    陆猫猫吓了一跳,回过神许久才说,“管家说今年丰收,交完租子并不影响你们过日子。”
    “可孩子的嫁娶怎么办?”
    “四哥,快求求公子。”
    陈九继续按着那位叫四哥儿的磕头,他在赌陆猫猫是个心软的人,让四哥儿多磕几个头,这个年轻的公子说不定能把今年的租子也给他们免了。不一会儿陆猫猫就发现四哥儿的额头红了,麻木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情绪,好像一具行尸走肉,陆猫猫实在受不住有人这样给他磕头。
    “别磕了,你叫四哥儿,今年嫁人是吧。”
    “是是,等忙完就给他相看人家。”陈九以为这个年轻的贵人心软了连忙回道。
    “租子还是要交,他出嫁的时候你通知我一声,我给他添妆。”
    陈九没想到陆猫猫这么说,租子多少,一个小哥儿的嫁妆又才多少,“嫁妆该由当爹的准备,怎么能麻烦贵人?”
    “不麻烦。”陆猫猫想了想又补充说,“前提是你真的给他找了一个好人家。”
    “管家,你把事情记下来,他家今年要是没有交上租子,没把哥儿嫁出去,咱们的地就算荒着也不再租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