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其实孙之煦一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但他知道自己只要不打断江时萧,对方恐怕会嘲笑他一路。
    更何况,他今晚的确有那么一丝少见的好奇。
    这种好奇从晚饭时分到此刻,在疯狂蔓延增长。
    “什么情感纠纷?就他?我跟他还情感纠纷?”江时萧语气中都带着嫌恶,光是想一想齐林科都觉得反胃。
    天知道他今晚享用美食之前,费了多大力气才把齐林科从脑子里清空,孙之煦现在老是提这人干嘛呢?
    “那他为什么?”孙之煦又问,顺便给自己找补,“我帮了你,你总得让我知道我有没有做错。”
    “那你还撞了我呢,你……”说到这里,江时萧自己又笑起来,“嗯,你撞我的理由倒是很充分。”
    理由就是孙之煦车技很烂。
    孙之煦完全不想承认,若是旁人误会他会觉得无关紧要,但在江时萧面前,他更多是不自在,解释无力,所以就只剩沉默:“……”
    在长达几十秒的沉默里,孙之煦瞥了一眼后视镜,路上前后几百米都没车。
    再看一眼江时萧,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表情……让孙之煦没来由的烦闷。
    于是孙之煦快速打了个右转向,在江时萧反应过来前,猛地一个横移,电光火石之间,车子完全摆到了隔壁中间车道。
    “卧槽!”江时萧整个人跟着偏向孙之煦那边,如果不是他抓着顶上的扶手,恐怕此刻已经钻到了孙之煦怀里。
    江时萧缓了缓又喊起来,“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孙之煦瞥了江时萧一眼,嘴角扬起,他觉得自己此刻年龄像是下降了十几岁,回到十八岁那年,幼稚地计较一些无所谓的事。
    “哎——说就说,那人是我领导,上司,”江时萧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他我心情都差了。”
    领导吗?
    孙之煦脑子里再次响起那句话。
    “你不就仗着自己有一张脸吗?我承认我们这行业脸是优势,但你靠这个,你以为能长久吗?”
    孙之煦试探:“你确定不报警?”
    江时萧摇头:“这事情不好闹大。”
    “但你不像是会忍下去。”孙之煦说。
    江时萧挑眉:“你很了解我嘛。”
    如果不是孙之煦及时出现,江时萧必然会挨巴掌,那他冲动之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报警、或者是怎样,闹大了这事之后,这件事大概率就会变成他和齐林科的私仇。
    但现在他没挨打,那就没必要报警,反而有更绝的处理办法。
    那就是把录音交给叶甜,以叶甜一贯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齐林科的下场一定会更惨。
    江时萧又哼了一声:“当然不是忍。”
    “私了?”孙之煦看了一眼江时萧手里的录音笔,这是绝好的证据,用来敲诈勒索极佳。
    江时萧眯了眯眼:“私了什么私了,我又不是那种人。”
    孙之煦想到之前江时萧疑似碰瓷,犹豫开口:“敲诈数额极大有可能入刑,你还是谨慎考虑吧。但是可以找律师起诉,一样能让他赔你钱,我可以帮你联系律师。”
    江时萧不可置信看着孙之煦:“我是这种会敲诈的人吗?我可是有底线的!”
    孙之煦嗯了一声,思索片刻又说:“我也希望你底线越高越好。”
    江时萧咬牙切齿:“我总觉得你说话阴阳怪气的。”
    孙之煦:“如果你起诉他,我可以当证人,还有我那些朋友。”
    江时萧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车技不好,他正在开车,我不跟他计较”之后,转头:“不用呢,谢谢噢。”
    -
    餐馆距离其实不远,车子在环路行驶不过几分钟,就能看到盛景苑了。
    江时萧在高架上俯视这一片灯红酒绿,从二环发散,越往外房子越便宜,但孙之煦的房子偏偏在里面。
    谁都知道,住在二环里的本地土著,大多非富即贵。
    “哎,孙医生,这两套房子都是你的?”江时萧好奇问了句。
    孙之煦“嗯”了一声。
    江时萧在副驾挪了挪屁股,势必要在下车之前再沉浸式体验一把豪车,眯着眼睛摇头晃脑问:“还有这车,你们医生也没这么赚钱吧?”
    孙之煦笑了笑:“都是家里给买的。”
    “果然是这样,”江时萧重重叹了口气,开始哀嚎,“我也好想有钱啊。”
    “很多人白手起家靠自己努力也能变得有钱。”孙之煦一板一眼回答。
    “……”江时萧再次因孙之煦的回答无语,孙之煦怎么就给他的感觉是又时尚、又老古董呢?
    开霸气的lx,坐拥二环两套房,跟他说白手起家也能变有钱,这简直就是对他的极致侮辱。
    再一想到孙之煦对自己的误会,江时萧攥着拳头恶狠狠道:“你这样说话小心挨揍。”
    听到这话,孙之煦用力抓了抓方向盘,好在路上没什么人,他稳了稳车子,真诚劝诫:“只要你肯好好努力,脚踏实地,也可以买这里的房子。”
    “我努力买二环的房子?我又没病,”江时萧拳头更紧了,“这又不是学区房。”
    说到这里江时萧又转头,好奇问:“你为什么不买学区房啊?就a大b大附近那些,盛景苑的房价不比那边便宜,不会就因为你医院在附近吧?那你不应该两边各买一套吗?以后小孩上学也方便……”
    在医院跟主任医生打交道多了,这个年龄的医生大多数都已婚有娃,江时萧能跟他们聊得来,是下了一番工夫的,比如聊孩子聊教育,以及学区房。
    但孙之煦沉默片刻:“我不会有孩子,不需要考虑学区问题。”
    “为什么啊?”江时萧诧异,“你都没结婚,怎么知道你不会有孩子?哎,你是没结婚吧?”
    江时萧的思想被身边人荼毒已久,就连油腻主任那种男女通吃的都有老婆孩子,虽然缺了大德,但始终没有偏离作为传宗接代工具人而被预设好的那个轨道:上学、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他偶尔也会羡慕那些人,每个年龄段都做着该做的事情,哪怕各有忧愁。
    而不像他,从父母去世至今,初中、高中、大学、乃至现在,永远都在为钱奔波,始终为江澜担忧。
    江时萧扭着头眼巴巴看孙之煦,等对方的答案。
    但孙之煦半晌都没说话。
    孙之煦没跟人提起过自己的取向,虽有很多朋友猜到,但一直觉得这是他自己的私事,更何况单身至今,他没喜欢过谁。
    “难道……你离婚了?”江时萧转了转眼睛又问。
    “……”孙之煦只有无语,他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那种情况下,那江时萧凭什么猜测他是离婚,而不猜他喜欢男的呢?
    孙之煦莫名烦躁升起来,压不下去。
    对向车道一辆车远远驶来,远光灯一闪再闪,刺进孙之煦眼睛,他一个恍惚,方向盘再次偏了偏。
    今天的第三次失误。
    旁边的江时萧猛地坐直,抓住车顶扶手:“我不问了还不成吗?”
    在车上跟孙之煦讨论任何敏感话题都很危险。
    但江时萧又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直到车子开进地库,停在停车场里,江时萧又幽幽开口:“所以你真离婚了?”
    孙之煦:“……”
    孙之煦不知道江时萧沉默的这几分钟里脑袋里都想了什么,为什么就给他下了定义是离婚。
    “没结过婚。”孙之煦言简意赅。
    江时萧瞪大眼睛:“那你总不能喜欢男的吧哈哈哈,你……”
    孙之煦看了过来,车库声控灯灭,车里一片昏暗,只有中控屏反着蓝色的光。
    在反光里,江时萧能察觉到孙之煦眸色很深,这是确认的信号。
    江时萧直接卡壳,愣了一会儿才开口,一连三问:“你是gay?你真是gay?你也是gay?”
    孙之煦快速抓住重点,故意反问:“也?”
    但没想到江时萧缩了缩:“你怎么会是?”
    孙之煦皱眉,听着江时萧的语气,好像他已经对江时萧做了什么似的,他没说话,只盯着江时萧,试图能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两人沉默对峙很久。
    当初江时萧就怀疑过孙之煦对他有所图,或是想泡他,但被孙之煦一番正义凛然的言辞骗了过去。
    其实江时萧并不抗拒这个群体,而且这些年围在他身边的人不少都是同性恋。
    也不是没见过纯爱大神,但大部分都给他留下的并不是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