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咬牙切齿的韩睿霖不服气,直接跟那群胆大到根本不逃跑的鱼杠上了。他誓要把那些家伙全部抓出来烤了, 恨不得掀翻整条小溪。
    随心所欲的后果,就是惹到了一旁,正在享受宁静时光的秦律师。
    “抓个鱼,抓了半个小时。”
    说完这句话,秦璟沅挽起右手的袖子。手腕被水线漫过的瞬间,一条体型肥硕的鲫鱼,直接撞进了他的手心。
    力道很大,直把它自个儿撞得眼冒金星。
    捏着滑不溜秋的鱼身,秦璟沅抿了抿唇,神色不变。他转过身,在韩睿霖面前展示着手里五秒钟的成果。
    韩睿霖:.......这真的科学?
    感觉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好像写了“废物”两个字,是他的错觉吗?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自动送上门的傻鱼。
    对于这一点,秦璟沅一开始也有些惊讶。从小到大,他都格外招小动物的亲近。
    不管是福利院院前的麻雀,还是便利店门口的流浪猫,它们只要见到秦璟沅,都会黏糊糊地围上来,祈求他的抚摸。
    就像是那些年幼的孩子一般,执着地跟在他的身后。
    然而,秦璟沅在同龄人里,人缘非常糟糕。除了院长,帮工阿姨们也更加偏爱嘴甜爱撒娇的孩子。
    面对每天板着张冷冰冰的小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书的秦璟沅,她们很难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因为有一次,她们对着孩子们安慰:
    “你们的爸爸妈妈,是遇到了特别大的困难,没有办法才把你们留在这里的。
    等他们解决了,一定会来接你们回家的。”
    听见这些话,秦璟沅平静地盯着她们微笑的眼睛,歪着脑袋问:
    “阿姨,为什么要撒谎呢?
    你们昨天还在背后说,‘造了孽,这些小孩都是别人不要的,说不准有什么毛病在呢’。”
    模仿的时候,他的语调很平,带着机械的冷感,却直接地戳破了盖在表面的纸。
    后来的日子里,她们便再也不敢靠近秦璟沅。
    上学期间,秦璟沅也很少与其他人交流。在他三点三线的学习与打工生涯里,几乎没有朋友的存在。
    秦璟沅的同班同学,基本不会主动靠近他,只会在收交作业的时候,与他有短暂的视线接触与对话。
    唯一一次,让秦璟沅真心感到不解的,便是高中毕业的那次谢师宴。
    当时竟然有好多人跟他表白,除了女生,还有不少的男生。
    那些人里有大部分,秦璟沅连脸都没见过,更别提是知道名字了。这三年里,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说过话吧?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不懂。最后,自然是通通拒绝了。
    毕业工作后,秦璟沅觉得生活有些无趣,便生了饲养一只宠物的心思。他在向哲言的介绍下,去了京市最大的一家宠物店。
    一踏进店门,无数软绵绵的叫声如潮水般,向秦璟沅席卷而来。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想起自己的体质,似乎是真的有点招动物。
    宠物店的店员都惊呆了。
    一些平常傲慢不理人的小猫,此时都瞬间换了副猫脸,开始争相卖起乖来,恨不得立刻跟秦璟沅回家。
    在一群撒娇讨好的猫猫狗狗里,有一抹瘦削的小身影引起了秦璟沅的注意。那是一只毛发稀疏的灰白色小狗,眼眶旁边印着一条长长的疤痕。
    从秦璟沅进门开始,它就始终安静地望着他。在察觉到他的视线时,小家伙会瑟缩地低下脑袋,假装睡着似的趴在盘起的腿上。
    可当男人一挪开目光,有向其他宠物走近的意思,小狗便会急切地仰起脑袋,哀哀地盯着秦璟沅的后背。
    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秦璟沅直直地朝它走去。随着他的靠近,小狗的视线又躲闪地落在自己的爪子上。
    上面的指甲还带着血,是被人强行剪掉的。
    “秦先生,这只阿拉斯加是前些天被主人遗弃在垃圾桶边的,应该是因为脾气太糟糕,样子也有些难看。
    我们店里还有其他性格温顺,模样可爱的小狗,您可以再...”
    “不必了,就它吧。”
    打断店员的话,秦璟沅冷淡地将卡递过去。他伸出手臂,俯身想要触碰那只小狗。
    见到他的动作,店员慌张地阻止道:
    “等等,它有应激反应,之前咬伤了好几位客人,您这样碰它也会受伤的!”
    没有再理会身旁人的话语,秦璟沅托住小家伙瘦削的脊背,把它直接抱进了怀里。
    看见面前整洁干净的西装面料,小狗带血的爪子颤抖着,缩到了自己的肚皮周围,目光却执着地黏在男人白皙精致的侧脸上。
    面对店员呆滞的表情,秦璟沅镜片下的眼睛分外冷冽。离开前,他意有所指地抛下一句话:
    “听说这家店以收留流浪动物的善心闻名,店员素养也是最好的,还是要眼见为实。”
    坐进车内,秦璟沅看着副驾驶上的小狗。它的身体虽然瘦削,但脑袋仍圆滚滚的,毛发也脏兮兮的,像是颗带皮的土豆。
    “就叫你土豆吧。”拍拍它的脑袋,秦璟沅快速做出了决定。
    拱了拱男人的手心,土豆的眼睛有些湿润。
    暴起咬伤很多人的事情,是真的;可它想和这个漂亮人类回家的心,也是真的。它以后一定会很乖的,只要别再丢掉它。
    在那之后,土豆成了世界上最乖的一只阿拉斯加。当然,是限定版乖巧,仅在秦璟沅这个主人面前。
    因此,面对这条主动撞进自己手心里的鱼,秦璟沅也只是挑了挑眉,就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他已经习惯动物的投怀送抱,之前那只野兔在看见秦璟沅时,也无缘无故地放弃了挣扎,一头撞上了他的刀。
    无视韩睿霖震惊的表情,秦璟沅拎着那条鱼就走回了火堆旁。
    “需要帮忙吗?”
    说话的人,竟然是苏弘嘉。他指了指秦璟沅手里湿淋淋的鱼,表示自己可以替他杀鱼去鳞片。
    “只有一条。”
    没有立刻拒绝,秦璟沅只想提前告诉对方,自己是不会分享的。
    “没事。”
    两人说话的时候,另一边的韩睿霖在经历了鱼的挑衅后,又开始面对南砚的第n+1次挑衅。
    “呀,到底是谁在拖后腿呢?连抓个鱼都不会,还把秦律师的衣服都溅湿了。”
    拍掉手里沾到的木灰,南砚微笑着拿起一根尖尖的树枝,眼疾手快地朝溪水里一插。
    一条黑色的鱼,直接被钉在了枝头。
    鲜血缓慢地在水里蔓延开来,像是暗红的丝线。配上南砚脸颊甜甜的酒窝,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韩睿霖是谁,他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在仅剩的半面背心表面,擦干净指尖的水,他将额前的银发撩到脑后,露出闪亮的两颗眉钉。
    “南砚,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找我麻烦,不会是喜欢我吧?
    也对,爷这么风流倜傥,总是容易吸引一些脑子不太正常的变态的。”
    没想到韩睿霖会说出这番话,南砚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立刻捂嘴干呕了声:
    “喜欢你?别恶心我了。如果世界上只剩我们俩,我会先找个石头把你砸死。”
    “哈,原来你是想玩相爱相杀的路线啊。那爷可不奉陪,你还是自己撞死吧。”
    伸了个懒腰,韩睿霖兴致缺缺地捡起地上一根尖头的小树枝。走到溪边,他朝着一个方向甩出了手里捏着的树枝,精准地射中了一条银色的大鱼。
    他一开始不用这招,反而用那种蠢笨的方式,就是想在秦璟沅面前卖点可怜。
    类似于——
    “可恶,我为什么怎么都抓不到鱼呢?衣服都搞湿了。”
    “我来吧。”
    “那我晚上替你烤鱼,我的手艺还不错。”
    “是吗?我很期待。”
    “你的鱼烤得很好,我希望之后都能吃到。”
    “真...真的吗?替你做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这种幻想的浪漫桥段。
    适当的示弱,有利于两人距离的拉近,还能让对方展现一下能力。
    男人都喜欢这种吧?
    但他没想到,自己真的卖起蠢来,会那样蠢,连他自己都快受不了,还把人家眼镜给搞湿了。
    屏幕外,看见自家蠢儿子的行为,韩父都想要吸氧了。他生气地拍着茶几:
    “我到底怎么生出这么个糟心玩意儿的。”
    很快被韩母一拳打飞:“是我生的,关你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