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两人都没有过去的意思。
    赵闻枭看着火堆下快要烧断的绳子,笑眯眯看向两人:“你们确定,真的不过来?”
    王离扫过四周,眉头轻蹙起,不知道她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留了后手。
    下一刻。
    嘣。
    绳索断裂,重物下坠,拉动简陋的投石装置,将一枚石头往天上投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去,只有几人警惕四周。
    随着石头飞跃夜空与高高树梢,重物也垂直滚下高坡,将埋在树叶底下的连环套拉紧。
    咻咻咻欻欻欻
    不过一眨眼,就有近十人被倒吊在半空中。
    “都让你们过来了,啧啧,不听好人言。”赵闻枭一脸遗憾的样子,“看,吃亏在眼前了吧。”
    王离和三名少年警惕往前一滚,避开了陷阱。
    赵闻枭用树枝戳了戳兔子肉,隔着火堆问王离:“你还要抓我吗?”
    短暂的错愕后,王离眼神雀跃,闪动着更兴奋的光。
    这位未来会被项羽俘虏的将军,如今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不惧败,只求精进的机会。
    他吐出六字:“但求一试。不悔。”
    “好。”
    赵闻枭转动手中木棍,眼神霍然一凛,如同花豹一样,从石头上弹起来,扑向手中同样握着树枝的四人。
    她的搏斗经验,大部分都是从与野兽的生死相拼中练出来,强度、耐力、灵活、精准……不管那样,但凡差一点儿,都要输掉性命。
    好运一些,赔条胳膊腿儿也行。
    能活这么些年,她的身手不是几个少年可匹敌的,哪怕是上过战场的王离也不行。
    战场与野兽搏斗,并不一样。
    王离只觉得自己被猛虎死死盯住,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冲着自己的要害处去。
    死亡的气息从她的眼眸、手臂、腿部散出,如凌厉的风扫过。
    三位少年很快就坚持不住,被按倒在地上。
    她倒没真取人性命,压住少年后脖颈便放了,伤都没伤他。
    可少年家将的锐气已消,无力再围困她了。
    主要是
    三位少年里,有两位是李信的家将。
    李信见自己的家将不动,激动扑腾起来:“你们给我起来!起来!”
    他巴拉拉教训家将。
    洪亮的声音,把草里的虫都惊走了。
    赵闻枭当他是啦啦队,在“鼓舞”中用木棍削走王离手上的树枝,自他手臂缠绕往上,过背,压在地上。
    她脚尖点在他手腕动脉上压制,膝盖顶着他的咽喉,一手,两手锁紧木棍。
    “唉,你们还是太年轻啊……”
    但凡他们老几年,都不能上她这种当。
    李信向来不乐意别人拿他年龄说事:“你个蛋蛋娃,说谁小了!”
    赵闻枭:“……”
    哦,李信难说。
    这孩子得有个十年去吃教训吧。
    “蛋蛋娃,说谁呢?”
    “说你!”
    “哦,有个蛋蛋娃说我呢。”赵闻枭毫无愧疚地用烂梗逗他,并且笑得异常得瑟,惹他挣扎。
    听到动静赶来的王贲和嬴政等人:“……”
    哇,好热闹。
    作者有话说:
    ----------------------
    评论掉得那么断层的吗??从上一章开始就完全没了???
    第15章
    一刻后。
    李信等人被放下来,他们围着火堆看赵闻枭一人大快朵颐。
    自然,王贲这种周全人,早就备上炒米、腌菜、肉酱和水囊,等他们结束之后可以立即果腹。
    如今秦军的军粮多是干饼、麦、粟、稷和干菜,能有炒米泡水就腌菜和酱一起吃,已属奢侈。
    只是相比某个人手里喷香的烤兔子,炒米未免显得过于干巴了些。而且大秦可没有铁锅这玩意儿,炒米只是熟饭晒成的干米而已。
    李信那双不服输的炯炯大眼,死死盯着赵闻枭,好像把碗里冷水浸泡的炒米当成她一样,树枝都不用折一对充当筷子用,端起来,仰头囫囵倒下去。
    赵闻枭只回他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李信:“……”
    他差点儿把碗咬下一块吞掉。
    嬴政跽坐在席上,扫过五位少年的神色,见唯有李信一人尚且不服,略有些遗憾。
    看来,此事对她而言,果真算不上麻烦。
    不过也好。
    离他亲政的日子也不久了,能有一支少年神勇的队伍供他驱策,亦是好事。
    他垂眸看着火光边沿,心里忖度着,迫于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他已将蒙骜老将军的主力留给蒙武,剩下的人分到王翦、杨端和、桓齮(huán,yi)和羌瘣(qiāng,lěi)手中。
    大秦锐士则分到王贲手中。
    如此一来,也是给王家一个崛起的机会,令王翦与王贲忠于他,而非华阳太后或者吕不韦。
    可若要彻彻底底夺得政权,光是这样还不够……
    “喂,秦文正。”赵闻枭用手肘撞了嬴政的胳膊一下,“眼底漆黑,居安思危呢?”
    她本想问他打什么坏主意。
    但碍于他老板王贲还在,她还是做个好人,不拆穿他的真面目好了。
    免得以后生意不好谈。
    嬴政抬起眼眸,扫了她油乎乎的手指一眼,将自己散在一侧的袖子,不动声色收回来:“我在想,你会如何操练这支队伍的事情。”
    啧。
    不老实。
    赵闻枭给了他一个“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眼神,继续啃兔子。
    “人,我和将军就交给你了。”嬴政侧眸,向王贲使了一个眼色,“只要你能练成出入山野,如处无人之境的奇兵,此事便算大成。”
    赵闻枭将拆干净的骨头放到一堆,拿起第二只兔子继续啃:“放心,包成的。”
    她也要这支队伍有用,要是一年练不出个基本模样来,她就真的只能在野外种番薯了。
    不对,番薯原产南美洲及大、小安的列斯群岛,分布在热带与亚热带,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只有玉米。
    土豆分布在更南端的安第斯山区。
    真是令人想想就流泪。
    不行,要拿下北美和中美部落的住民,得先往南美洲走一趟,将土豆拿到手才是。
    光靠武力挞伐,恐怕不得长久。
    “眼神这么深沉。”嬴政也没放过她,“在想什么?”
    不会是打什么坏主意罢。
    赵闻枭也打幌子,“喀嘣”一下掰断兔子的脑袋,塞进嘴里啃,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个点应该都下午了,该要回家遛鸟了。”
    再不遛,它就溜了。
    王贲等人抬头看苍茫夜色,眸色比夜色更茫茫。
    此时为午?下午?晡时?
    嬴政回她一个同等怀疑的眼神。
    他也没拆穿她,道:“我有一事,欲与你私下谈谈,你晚一刻再走。”
    “行。”
    她满口答应。
    待她利落拆开兔子吃完,王贲请她入屋跽坐。
    赵闻枭不喜欢跽坐。
    她有裤子,遂放心盘腿而坐,将手搭在竹篓边边,用手指逗弄吃饱睡醒的两只豹豹:“二位还有事?”
    “你让蒙恬传那么多话,定是有意想与我等达成交易,就不必多言了罢。”嬴政直接问她,“你想要什么?”
    赵闻枭屈指轻敲矮案:“那就要看,你们想要哪个档次的纸张了。”
    情况不同,交易自然就不一样。
    “皮纸,长久留痕,不朽不腐的皮纸。”
    “只要这一种?”
    “目前,只要这一种。”
    “哦”赵闻枭不太熟悉朝堂那些弯弯绕绕,但职场如官场,她沉吟一阵,明白过来,大方道,“那这第一批皮纸的制造工序,我就无偿送你们了,只要你们出一百张纸,抽一张留给我就行。”
    嬴政不答应:“千纸一。”
    他的志向不在秦一地,而在乎天下矣。
    即便只是大秦,依照他处理的政务而言,用纸肯定不少,百纸一,实在太多了。
    千纸一他都觉得耗费甚巨。
    只不过如蒙恬言,若是利用得当,在恰当的时机推出不同类型的纸,将甜头零星给些许,足可令大才趋赴咸阳矣。
    “你们已上报秦王?”赵闻枭转眸看向王贲。
    要不然,秦文正怎么一副一口价不二说的样子。
    王贲八风不动道:“事关重大,自然要上报王。我等做不了主。”
    “纳税的事情不见你们秦王那么放松。”赵闻枭小声嘀咕,“百纸一还卡我。”
    这么有用的东西,她条件苛刻点儿怎么了。
    嬴政脸不红气不喘推锅给自己:“盖因秦商税繁重,哪怕是王将军也无法免税,我又怎能例外?千纸一已是最多。不必你无偿,千金换之,再添千纸一,何如?”
    如今虽然不能用便宜的纸,以免造成动荡,毁掉大秦六世而造的锋锐,可只在贵族士大夫之间流行,倒没什么太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