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嬴政好奇,探头看了一眼,被里面蚯蚓一样的字痛击双眼。
    他按了按眼皮子:“这是什么?”
    “一种速记文字,说了你也不知道,问来做什么?”赵闻枭抽空嘴了他一句,继续念叨石磨的改良、卤水的制作等东西。
    初时,大家还一脸茫然,听到后面,脸色齐齐大变,看她的眼神像是看菩萨。
    先秦的人对豆的吃法单一,俱是豆饭豆粥之流,这些食物的味道虽然未知,可种类如此繁多,足以丰盈公室贵族所需。
    便是难吃,尝个新奇也足矣。
    当然了,他们大秦向来不搞什么奢靡之风,这种工序复杂的食物,最是适合拿去跟齐楚等地换钱了。
    唔,换来的钱可以拿去攻魏、赵。
    简直完美。
    玄龙听得嘴巴大张,惊愕看向火凰:“这就是一号宿主的实力吗?”
    她是在肚子里吞了个数据库吗!
    火凰夹着翅膀,无限忧愁:“是啊,不然你猜她为什么不愿意激活任务?”
    实在是除了空间穿梭,它的确对宿主没什么用处……
    玄龙:“……”
    好得很。
    一号宿主嫌弃火凰没什么鸟用,二号宿主嫌弃它智商一般,实在是统生无望啊。
    “我觉得……”玄龙悄声说,“要不我们还是看看宿主不擅长什么,跟主系统商议一下,把任务奖励换一换吧。”
    不然它们得蹉跎到什么时候。
    两只统商议时,赵闻枭已经把一系列可加工的豆制食物念完,把本子收起来。
    “……最后剩下的豆渣,就能做成豆饼施肥或者投喂牲畜。当然了,晒干之后,豆渣可以长期储存,灾荒年捞出来泡一泡也还能吃。就是口感难以形容,味道可以说基本没有。”
    不过,生死一线之间,就算啃豆饼跟啃木屑一样,相信大家也不会介意。
    “听君所言,似有惠民之意。”有位农官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可若要惠民,这磨豆子一事便足够繁杂,说不定比砍柴煮一锅豆还费力。”
    如此算来,只能说多添几种吃食的法子。
    岂非与她所言相悖。
    好家伙,这就不喊“小妹”,开始称“君”了。
    赵闻枭想了想:“这样吧,籍田令可否替我请来一位墨家弟子,或者你们君王少府中的匠人?”
    籍田令好奇:“不知君要匠人何用。”
    不是伺农事、侍庖厨么,怎的又扯上匠人了。
    “我还知道一物,名曰‘水磨’,可以用水力代替人力,转动……硙。”赵闻枭觉得这个名字真是拗口,差点儿咬了口腔,“将小麦、米、豆子磨成粉或浆。”
    米还算比较好煮,不费薪柴,可若是能将豆子磨成粉,不仅可以省减薪柴,还可以让稚童与老者更好消化食物,对身体健康有好处。
    一众人对水力的功率没有任何概念,无法一口答应,只得悄摸瞥向嬴政,待对方点头才敢答应。
    “既然这样,那我和你们文正先生就顺着渭河先找好地点,稍晚与匠人商议。”
    两方各自客气道别,籍田令身为此地之主,将他们送到路口。
    嬴政带她到渭河边,顺水而下,慢慢走马。
    “听闻章台宫也在渭水之南。”赵闻枭扫过南岸背后,好奇问他,“之前在咸阳溜达,还没溜到那边去,不知具体在哪个方向?”
    嬴政眼眸轻动,转到她后脑勺上打量:“怎么,你想见秦王?”
    赵闻枭扭头看他:“怎么,你能引见?”
    嬴政脸不红,心不加速否认:“不能。”
    “切。”赵闻枭扭回头,哼着小调,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往小院的方向奔。
    她建议做水磨,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自己馋那一口吃的,等在美洲找到辣椒,就做一盘麻婆豆腐、豆干之类的。这选址,自然要靠近自己居住的地儿。
    地址没选好,倒是在路上碰到熟人了。
    “荀卿?你们要搬住处?”赵闻枭打马过去,看着陷在坑里的车,手一挥,“不用卸行李了,我来。”
    她下马,将马鞭往后一丢,交给嬴政,挽起袖子就把车轮从车辙印里解救出来。
    “劳烦小友了。”
    “荀卿客气了。”
    只是刚上马跟对方一行人唠嗑几句,车轮又坠入另一个车辙印里,“泥足深陷”、“难舍难分”、“不可自拔”。
    赵闻枭:“……”
    若是两轮都陷进去,倒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完满,车子还能继续走,关键就是雨后这车辙印宽窄不一,轮与轮之间的距离也不一,着实没办法将就。
    啧。
    又是爱上大一统的一天。
    她干脆牵马跟在后面,车子陷落就托一把。
    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成功抵达目的地。
    赵闻枭扫过院墙几乎要滚出来的甘蔗,指了指隔壁的空室:“你们要搬来这里住?”
    荀况点了点头,抱着自己新近著作,乐呵呵道:“不错,我们正要在此落脚。”
    浮丘伯伸手搀扶荀况,替他理好衣物,抬眸看向赵闻枭:“难不成小妹也住这里?”
    赵闻枭心想,那可不。
    她指了指那高高堆起的甘蔗:“我就住隔壁,只是不常在。”
    荀况他们瞧见那堆诸柘,心中疑惑还挺多,但不好意思多问,寒暄几句便收拾新室去了。
    赵闻枭跟嬴政敲定刚才选好的位置,开始绘制石磨的草图。
    晚间。
    蒙恬他们训练归来,李信也赫然在列。
    她抬眸扫过一众人轻松的脸色,在李小信身上多逗留了一阵,很快又收回,照旧听他们汇报各自情况,做新计划。
    听到对方说想要负重训练,她驳回。
    李信不服:“为何所有人都能,就我不可以!”
    “王将军说你身上有伤,需要先养伤。”赵闻枭重新低头描绘细节,“你歇两天。”
    李信摇头:“我不用。”
    他还能支撑下去。
    “不用?”赵闻枭将笔往案上一丢,起身走向李信,一步步走近他。
    李信梗着脖子没退后,微微屈膝迈步,警惕看她。
    “你想做什么?”
    赵闻枭俯身,用力在他腿上捏了一把。
    “啊”
    “教官!”
    赵闻枭抬手拦住李信挥过来的拳头,脚尖一勾,将他踢过来的腿压下去,踩住脚背,彻底镇压。
    静候两息,等手上濡湿,她就松开手,退后几步,将染血的手指竖起来,面无表情看着李信。
    “这就是你说的不用?”
    李信痛得打颤,全靠王离和蒙恬支撑,额角冷汗滚滚而下:“你!”
    “我什么。”赵闻枭拿过桌上的布,把手指擦干净,“你身上的血腥味,只要是沙场老将都能闻到,瞒得过野兽毒蛇吗?”
    她不过是掐一下,若让野兽暗中盯上,看他能不能留一条囫囵的胳膊腿在这个世上。
    先前还没出血,她也就不管了。
    如今
    “李小信!敢不敢把胡服脱掉,看看你的腿都成什么样子了!”赵闻枭凤眸扫过王离,“小明,带他去治伤休息。”
    王离下意识应:“是。”
    李信还想说什么,被王离一把抓住胳膊拖走:“别逞强,跟我来。”
    蒙恬左右看看,脚步迟疑。
    “看他去吧,不用留下。”赵闻枭将昏黄的灯挑了挑,眸色沉静,“我还有事要做。”
    “是……”
    俄而,案上多出一碗热汤。
    赵闻枭抬眸,喊住静悄悄退下的章邯:“李小信怎么样了?”
    章邯回:“力竭睡过去了。”
    “你这用词倒是客气,前面得加一句‘闹上一阵’才行吧?”赵闻枭把成稿放进合页夹住,起身负手,“我去看看他。”
    室内四人都睡了。
    她走到尽头,将被子卷起来,遮住某位伤员的隐私部位,看了看李信两腿的情况,又给他拉上被子。
    赵闻枭心里有数,拍了拍章邯的肩膀:“你也早些歇着,明日继续拉练。”
    “是。”
    放低的脚步几尽无声,李信只能听到章邯轻轻关门的声音。
    他在浅薄的月色中,拉高被子将自己盖住。
    接下来的几日,李信都无缘拉练,赵闻枭用石头木棍制作出简易杠铃,让他练呼吸法与上肢力量。
    “做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以为自己是伤员,就能躲过拉练了?”她放下东西就走,别的什么话都没说。
    李信盯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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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释】
    1愅诡(gé,gui):心情变化感动;唈僾(yi,ài):心情郁积不顺畅。
    2其实就是轮作。《吕氏春秋任地》的“今兹美禾,来兹美麦”,意思就是说今年种稻谷,明年种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