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王所言极是。”
    嬴政便又看向昌文君和昌平君:“二位觉得事急从重,可有任何问题?”
    昌平君和昌文君在他的放水下,捡走一个大便宜,哪里还有什么想要说的话:“王,所言有理。”
    嬴政起身:“如此,赵太后之事,容等此事解决后再议。寡人先离开片刻,尔等好好谋个调兵种田都不误的计策。”
    说完,他就离开大殿,回去换一身常服,跑偏殿去了。
    赵闻枭等到无聊撕花瓣,带着蒙恬和蒙毅过来要东西时,手上还揪着一朵少了两瓣残花,顺手便塞进嬴政掌心:“送你。”
    不等他嫌弃的眼神变成话,脱口而出,她就截断了:“碰上一些好东西,需要密闭的容器装,最好是轻巧一些的。”
    “什么东西?”嬴政将那朵残花随手放在桌角。
    赵闻枭简单说了一下。
    嬴政比其他人想得深一些,知道橡胶可以套在轮子外面减震,第一反应不是可以让车上的人舒服些,而是运输的过程,可以减少物品的损耗。
    如今的东西珍稀,一部分受限于生产力,另一部分则是受限于运输与运输过程中的损耗。
    而且,运输之所以慢,除了要将就一起赶路的步兵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输送辎重的车走不快。
    见他沉默,赵闻枭从布袋里掏出一块用叶子裹着的橡胶:“不信你摸摸,捏一捏,看看是不是很软。”
    感觉自己摸到一手半软鼻涕虫的嬴政:“……”
    他额角跳了跳。
    “赵、闻、枭!”
    第68章
    “喊那么大声,叫魂呢。”
    赵闻枭伸手将叶子摊开,让他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嬴政皱着眉头,将东西放到案上,垂眸仔细打量此物。
    整体白乎乎,边上有些发黄,有点儿软,压一压能榨出水,按下去可以弹起来。
    半晌,他才收起手,抬眼看向赵闻枭,半是怀疑:“此物真能做出车轮套子,可以减少震动?”
    赵闻枭只说:“给我找些容器,等接够量之后,弄回来让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这年头的容器没几件是轻巧的,赵闻枭看着卫士找出来的那一个个大瓦罐,也只能凑合一下,搬去用。
    橡胶流淌得慢,刮好汁液流淌的轨道,并将器具摆好之后,他们并没有专门看守,而是在附近转悠溜达做考察。
    观过气象,她发现这几日涨潮会比较厉害,当即想到一件事情
    “既然都到了海边,那就再弄几片盐田好了。”
    “盐田?”
    蒙恬他们懵圈。
    水田、稻田、豆田和麦田他们都知道,但是盐田是什么田?
    赵闻枭带他们去到海边,在沙滩上画简图跟他们说明,这几日要建造一些方池。
    方池有高有低,高的做为蒸发池,矮一些的做为结晶池。
    “这些池子要来做什么?”王离挠头,“这么一大片海在,用不着再造池子了罢?”
    再大的池子,它也比不过大海啊。
    “费什么话。”赵闻枭霸道划分好他们的工作,“让你们动起来就动起来,先干活,干完就知道有什么用了。”
    王离也就是随口一说。
    服从命令对秦人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他们没有抗令不遵的念头,就是好奇。
    还好,赵闻枭霸道归霸道,随后还是跟他们提了一下这些池子的作用。
    “纳潮晒干?”李信不理解,“这海水晒干,还剩下什么东西吗?”
    那不是得空茫茫一片。
    王离捡走赵闻枭骂人的话教训他:“你个小文盲,煮盐还有一层薄霜在呢……”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向一起忙活的赵闻枭,“教、教官?”
    “你个小结巴。”李信逮准机会,将嘲讽还给他,“话都说不利索。”
    王离白了他一眼,暂时没跟他拌嘴,只问:“这盐田,还真是种盐的啊?”
    这么神奇的吗?
    “等池子建好,再过十天半个月的,你就知道了。”赵闻枭挪了挪头顶遮阳的叶子,“太阳底下少说话,别明天嘴皮子裂开,血糊刺啦的黏在一起,撕都撕不开。”
    秦文正老说她多话,他要不看看这位呢。
    他们还真是薛定谔的话痨,在秦国惜字如金,仪礼周到,来到这里就撒丫子敞开了,毫无顾忌。
    王离手一划拉,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池子建好的次日涨潮时,蒙恬他们看着灌进来的海水,十分疑惑:“这样就行了?不用将海水装起来,再煮一煮?”
    先秦时候的盐,大部分都是自然盐。其中以“戎盐”为最,这类盐多是纯天然的岩盐和池盐,其中味道最好,苦味很淡的叫“饴盐”,跟“饴糖”取名一个道理;其次便是形盐和散盐,类似一些边角料,边角料里最差的是苦盐,味道又苦又涩。1
    秦国的老百姓,大部分没得吃,或者所吃的就是这种苦盐。
    赵闻枭先前好奇尝过一口,觉得生性活泼外向的自己,有些自闭。
    在所有的盐里,唯一一种人工盐就是海盐。
    海盐属散盐,将海水放到锅里烧煮,得到结晶便直接食用,简单粗暴得很。
    这年头,并不存在什么高超的提纯手段。
    唔,就连各国君王吃的盐都是自然的岩盐,顶多只是将肉眼可见的杂质去掉而已。
    章邯素日不说话,今日倒是多话一些:“学生之前读书,说齐国有民,没有盐吃的时候,会到海边挖日光下多有白亮的沙子,放在嘴里含……”
    人穷困潦倒时,也只能勉强维持衣冠。
    若是食不果腹的话,直接吞吃沙子也是有的。
    他转头看向赵闻枭,“想必就是这个道理?”
    晒干之后,盐就在池子里了罢。
    教官不过是将池子当瓮,把这格外灿烂的烈阳当柴火罢了。
    “差不多吧。”赵闻枭看着灌入海水的池子,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建滩纳潮后,海水还在蒸发池,他们明天得把海水引到结晶池,相当于太阳晒过,浓缩一部分;放完,再继续纳潮,周而复始,不断提高池子里的盐浓度。
    在这个过程中,引潮很重要。要是海水过多或者过少,都没有办法提炼出盐份,就像直接装海水烧一样,可能烧到最后,只能尝一口又苦又咸的水,充当盐用。
    除非像她搁置在半岛那个池子一样,长年累月放着,某一日去说不定就有盐了。
    不过谷地那边有岩盐,以她现在这点儿人手,根本不用烦忧不够吃。
    她只是习惯交叉规划时间,不让自己和这些人闲着。
    就当是未雨绸缪了。
    反正引完潮,他们还是得苦命拉练,顺便将这一块的地图补充完整,勘测地形、动植物、矿物分布等等。
    在此期间,赵闻枭跑秦国一趟,将好几筐橡胶球球丢给嬴政,让他找人研究怎么做成橡胶套子之类的东西。
    交代完她就捞走食案上的半只羊,跑回来跟蒙恬他们分吃,吃完把橡胶树不再流淌汁液的轨道刮一刮,继续接。
    等盐田得到大量的晶体和苦卤之后,赵闻枭甚至回去一趟凰城,先跟相里娇招呼一声,再回来处理那些结晶体。
    她一人前去,速度倒是快得有些过分,甚至变成豹豹追她,而不是她追着豹走。
    这边忙忙碌碌搞基建,秦国的嬴政也没闲着。
    农事要重来,军队就必须要调整,且要防着六国趁秦国此时虚弱,便趁虚而入。
    如此,怎么调兵遣将,就变得尤为重要。
    在这样的情形下,还有人吵吵嚷嚷,要为赵太后的事情谏言,嬴政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从前他还没有亲政,尚且雷厉风行,况今日乎?
    嬴政眼眸沉下去:“传寡人令,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2
    可这年头的义士,并不将性命看得多重,更看重自己所行之事有没有名扬天下的机会。
    赵闻枭这个生命至上的人,搬橡胶过来的时候,已听到秦王接连将十几人杀死,用蒺藜刺他们的脊肉,将躯干四肢堆积在阙下。
    阙下多宣法,这些死人的残肢堆积在这里,其震慑的意思不言而喻。
    横竖黔首们见了都绕路走,不敢靠近。
    她“啧啧”两声,感叹这个世界还是太全面了,可以容下这么多想法各异的人。
    赵闻枭将堆叠的箩筐全部交给卫士,便入内支额盯着嬴政看。
    嬴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怪异。
    他摸了一下自己晚间的压祟钱,确定东西没丢,便伸手去拿新的文书:“牛贺州那边无事可做了吗?”
    居然得空在这里闲坐。
    与她那恨不得一时掰作两时用的作风,实在大相径庭。
    “秦王杀进谏者,你怎么那么平静?”赵闻枭用脚底打着拍着,探究看他,“王将军没让你进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