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这种完全没有开发过的野外的危险,不是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能扛住的。
    土生土长的野民都不敢乱跑的。
    可以说,她在牛贺州想要弄死谁,都不用干嘛,把人丢出去就行了。
    魏季秋“噗呲”一笑,开心了。
    她不怕苦,她想跟着城主好好学东西。
    -----------------------
    作者有话说:【注释】
    其一,《史记李斯列传》写秦王政十年,“会韩人郑国来间秦”,但在杨宽老师的《战国史料编年辑证》中,提到韩人郑国做渠是韩桓惠王二十七年左右事,也就是秦王政元年,不是秦王政十年的事情,本文根据剧情已经在前情有所调整(前面忘记说了),主要从史记,但跟两者都有那么一丢丢出入(同人小说嘛,私设也正常)。
    其二,《史记秦始皇本纪》提到,十年,李斯说秦王,取韩恐他国,遂使李斯下韩,韩王吓着了,与韩非谋弱秦之策。杨宽老师依旧认为不准确,咳,我也依旧跟两者都有所出入……失礼了,越到后面,随着剧情的进展,改动越大,到时候大家能明显看出的时候,就不这样一一备注了哈。
    第83章
    路上的确很苦,比魏季秋想的还苦。
    在被俘虏前,魏季秋的生活虽不至于到奢靡,可也衣食无忧,有人伺候。
    被秦国掳走后,她日日要捣米,举起重木不断起落砸动,还要小心翼翼不将石臼捣坏。一天下来,腰背酸痛。时日久了,感觉后背的肉像一块硬石头。
    她本以为,那就是她毕生最苦的日子。
    没曾想,来到牛贺州后,她才算见识到了什么叫“不是人住的地方”。
    这地儿蚊虫蛇蚁肆虐,要是不带着药包,成群如乌黑云团的蚊虫就会扇动翅膀向你扑来,蛰咬你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
    被咬过的地方,肿起来的不是小包,是罗鹑(鹌鹑)蛋似的鼓包,不涂药总有一种火辣辣的刺疼。
    严重些,甚至会发脓、糜烂。
    夜半醒来,床头还可能出现一条或是有毒或是没毒的蛇,对着你的脑袋吐信子。
    吃饭时,还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飞鸟或猴子抢食……
    魏季秋从来没活得那么机警。
    这种情况,等医师无且带人前来大量制出药包和药膏,泼洒雄黄粉,才算休止。
    对了,还有野兽随时到来的袭击……
    如今在路上,淌出来的汗水不及时擦掉,被太阳一晒,皮肤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成一团,重重揪起来,有种紧巴巴火辣辣的疼。
    走在路上,任何路都可能是坑不是路,他们必须要带着一根长杆,牢牢跟在城主身后,迈一步,敲一下。
    似乎他们的眼睛毫无用处。
    便是确定底下是实的,也要小心敲敲有没有尖刺和碎骨,不然一脚下去,多半要扎穿鞋底刺进脚。
    有时敲还不行,有些是石头,表面硬,底下松,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就不知栽哪里了。
    张苍就试过。
    还好赵闻枭眼疾手快,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
    魏季秋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从前蒙恬他们每次在外面拉练回来,都像是脱掉一层皮……
    这哪里是脱掉一层皮的问题,脱的可是胆子和命!!
    不过
    牛贺州再苦,她都仍旧希望留在牛贺州,而不是回到秦国当隶臣妾。
    在这里,她能感觉自己是个人,还有活下来的必要。
    睁开眼的每一天都心存希望,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会一成不变。
    又翻过一个坑洞,赵闻枭提醒他们注意陷阱,让他们在树荫下歇口气。
    “快到了,还有小半天就行。”
    她从行囊中取出竹筒,把水喝光,又掰断蓟属植物,递给他们,重新榨取汁液。
    赵闻枭对他们三个没有要求,路上多有照顾,此刻也是先扫荡过四周,将虫蛇野兽什么的清一清,确保他们的平安。
    等他们安定下来,再走远些砍只鸡杀只鸭捞几条鱼。
    魏季秋三人则忙忙碌碌捡柴生火,等她回来就可以把食物架上去烤烤。
    张苍一身白皮晒得通红,像染了粉色似的。
    他囫囵擦擦汗,坐定吐出一口气:“没想到,教官在这里过的是这种日子。”
    耿寿昌沉默点点头。
    赵闻枭膝盖都不用屈一屈,直接用双臂的力量将手臂粗的树枝折断,丢进火里:“这种日子没什么不好,只是你们不习惯而已。”
    她家境其实也不贫寒,只是有时候从野外丛林回到灯火通明璀璨的宴会上,穿一袭束手束脚的长裙,蹬一双筷子一样细的高跟鞋,红唇卷发高脚杯,眸子抬起看见旋转楼梯,却下意识想到,这玩意儿也太好爬了。
    不过怕吓坏人,她很好心地没有付诸实践。
    她捻动夹在耳朵上的品牌宝石,只觉得小小一粒的钻石,居然如此累赘。
    一生优雅整洁,只拿笔不拿刀兵农具的爷爷,曾无奈说她真不是享福的命。
    可他也从未拦过父亲母亲或是她。
    老人家年到八九十还是贵公子的模样,精致得一丝不苟,一派温润君子相却不迂腐古板。
    想起家里人,赵闻枭就遮不住笑的模样,还让张苍他们以为,她天生就喜欢这样的生活。
    推理过程虽然有偏差,但是结论倒是准确无误。
    吃饱,他们继续往海边赶。
    远远的便瞧见森林中透出袅袅烟火。
    他们往烟火的方向去。
    赵闻枭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段时间没来,盐田这边能有那么大的改变。
    地处橡胶林内的拉文塔旧城已被拾掇起来,能住人的都修缮一二,重新升起烟火,一眼看过去,跟人间仙境似的。
    兼之本地水草丰美,河流众多,清理过杂草,开垦出小路后,配着夕阳暮色,更是像童话故事里面的场景。
    蒙恬他们拉练归来,远远看见赵闻枭,人刚动,三只东西就跟疯了一样扑过去。
    连高冷如哼哼也迈开腿跑起来,只是碍于哈哈的不成熟,它冲过去不是求抱抱,而是当垫子,没让赵闻枭直接栽倒在石头上。
    小白则扑扇翅膀,在虚空盘旋,愤怒地嘎嘎叫,其声之肃然凄厉,犹如在教训一个负心渣男。
    赵闻枭忙一个个安抚,亲亲抱抱挼挼,嘴里一口一个“宝贝儿”、“心肝儿”的,听得从未见识过的魏季秋等人目瞪口呆。
    城主(教官)她原来这么肉麻的吗?
    蒙恬他们加快速度往这边跑,脸上神色也挺无奈。
    这三头猛兽猛禽,真不是他们能够拉住的。
    “张君子、耿君子安好。”见着两人,几人身上的野蛮气息一收,彬彬有礼,“许久不见。”
    赶路赶得颇有些狼狈的张苍和耿寿昌,亦同他们一一见礼,顺便介绍魏季秋。
    他们叙旧会面结束,赵闻枭才好不容易从毛茸茸里伸出一只手,问起盐田的情况。
    蒙恬伸手拉了她一把:“一切都好。不过先前有人觉得晒盐太苦,想要逃离,离开时不小心踩烂了蟒蛇蛋,被蟒蛇吞掉。蟒蛇气急,牵连我们……”
    想起当时的险境,蒙恬还心惊肉跳的。
    王离和李信受不了他的不紧不慢,把话抢过来,说得手舞足蹈,天花乱坠。
    一言蔽之,就是他们几人联手,将蟒蛇捆在树上剖掉,把还没窒息的人救了出来。
    这种事情做过两次,就熟得不行了,他们只破了点儿皮就把蟒蛇绑了。
    王离感叹:“此后,再没有人敢随便乱跑了。”
    人,果然还是要遭受过毒打才会懂事儿。
    “那橡胶林的屋子又是怎么个事儿?”赵闻枭按住哈哈还要将她藏进肚子皮毛的动作,掐住它后脖颈给它顺头毛。
    白头海雕看见她凶残的动作,飞掠向她的身姿一拔,落在树上,慢条斯理梳毛发,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蒙恬:“……盐田要是一直开辟下去,日日睡树上也不是个事儿。大家一琢磨,建房子太费功夫了,便将被人废弃的地方收拾出来,凑合住着。”
    章邯补充道:“那座城其实还算完好,还有庙宇和祭台,甚至挖出翡翠绿玉等物,不过上面的式样多为哈哈哼哼这样的虎头,还有一些凤凰纹样。”
    这也导致许多人将两头豹豹当作神兽。
    “我们将东西用筐装起来,放到一处等教官来处理。”
    倒也不是他们视金钱如粪土,而是也有人试过把东西拿去把玩,但是被哈哈和哼哼追着咬,小白也愤怒追着啄人。
    这三只东西跟守财神一样,谁也不敢乱动。
    赵闻枭有点儿后悔,没把相里娇整理出来的凤皇神话故事誊一份随身携带,要不然她今日就可以开讲了。
    不过也没事。
    篝火晚会她照旧开,先跟这里的人搞好关系,左手右手一个大饼地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