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这位boss他不拿人当人是真,但是你干多少活他给你多少钱也是真。
    在一众不是想着把利益分给自己家族中人,或者只看得起世家贵族而看不起普通庶民的国君之中,他简直就是落汤鸡里那只引颈乜人的高傲的鹤。
    “真是个全靠同行衬托的糟糕末年。”赵闻枭小声嘀咕。
    把人当成牛马压榨,居然还能出圈呢。
    真是讽刺。
    吐槽完,她才扬声回答:“不必了。既然先接他的生意在前,其他人自然要往后。就算你们现在把国库掏空送给我,我也……”想了想,实在很难昧得住良心,还是老实说了,“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帮你们杀了他。”
    嬴政:“……”
    众刺客:“……”
    屋檐下的蒙恬和叶子他们,只能听到狂风呼啸,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怎么过了老半天还不动啊?”叶子着急得不行,“是改变主意不想杀你们文正先生,还是怕了我们老师?”
    打还是不打,能不能干脆一点儿。
    在风雪中有什么好聊的!
    赵闻枭也的确不想继续跟他们聊。
    风雪太大,张开嘴糊一嘴冰冷的雪,委实有些冻牙。
    “但是我觉得,按照别国君王的……”她换了个自认为更委婉好听的词,“……秉性,别说只是把这个人杀了,就算是把秦王的脑袋送到他们手上,他们也会千方百计拖着不给我金子。甚至还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用什么世道啊仁义啊为民除害啊之类的、虚无飘渺的东西将我打发。”
    想想荆轲刺秦王的事情,就知道那群人是什么尿性。
    明明是太子丹请荆轲用性命帮忙刺秦,却又疑心荆轲,连别人晚几日出易水都要再三催促,生怕别人后悔了,不干了。
    赵闻枭心里想着不想聊,可嘴上还在继续:“你们想得挺好的,但是我觉得不具备实操性。所以还是建议开打吧,如果你们不先动手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尊老爱幼这种美德,在现代社会浸淫多年,她不可能没有;只是她在野外的日子更长,所以这份美德的持续性,恐怕不太长。
    “你一个女娃娃对上我们九个人,让你先出手又何妨?”首领老赵这么说。
    老者:“??”
    他正想挽回一下局面,赵闻枭已经打蛇随棍上,剑锋刺破风雪冷雾,直指首领老赵脸面。
    要不是他有真本领在手,剑锋到近前时,反应过来,抬起剑鞘挡住。
    恐怕只要一个呼吸的功夫,雪地上就能多出一具尸体。
    这让老赵顿时不敢小瞧这位女娃娃,严阵以待起来。
    只是他已经失了先机,赵闻枭攻势又迅猛,让他手中赵剑连出鞘的机会都没有。
    若非其他人反应过来后,跑去攻击嬴政,让她不得不折返,恐怕老赵要变成第一个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就被对手斩在剑下的刺客。
    明明也没过去几个数的功夫,老赵却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看到红色的头绳随着风雪往后飘去时,他甚至长长松了一口气。
    “真是不公平啊,我这边有塔可以推,他们那边却没有。”赵闻枭嘴上停下来,脑电波却还活跃着,不停跟火凰吐槽,“但是也无所谓啦,一挑多只是常规操作而已。就算他们没有塔,我也照样打得他们连亲妈都不认得。”
    火凰:“……宿主你就歇口气吧,歇口气是不会死的。”
    它一个人工智能,天天跟着她,光是看着都觉得累得慌,偏偏她最有活力。
    活力满满的人,脸上挂着不屑的笑容,手中秦剑往嬴政左边一刺,推开一把挥舞过来的剑,旋身往右边一挡,火花迸射中,人与剑齐齐倒退三步。
    再顺势一个侧转,秦剑自下往上一挑,一路滑到对方剑锷处,压着对方的剑身往旁边一推,刚好拦住从上面斩下来的攻势。
    嬴政手中的秦剑已经出鞘,却只是垂着,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赵闻枭已经绕着他转了一圈,挡了五六剑。
    老赵回过神来,与另外两人从正面进攻。
    彼时,赵闻枭还在嬴政身后。
    她习惯性想要撑着什么东西翻到前面去,却摸了个空。
    正想把手收回来,嬴政却已经抬起自己的手肘,侧转着横到她面前。
    赵闻枭眉头一扬,抬手撑了上去,翻到他前面拦住刺来的三剑。
    嬴政也侧转身,扬起手中剑鞘,将想要从背后跳起来偷袭的刺客挡住。
    “叮叮叮”
    橙黄的火星子,在眼前发出刺眼的亮光。
    苍山负雪,天地俱白,两道长长的黑色影子衣袂翻飞交叠,背靠背往两个方向冲去,若游龙,似飞凰。
    嬴政头上绑着的两条黑色带子仿若龙须;赵闻枭脑后系着的两根红绳宛若翎羽。
    火凰有点儿没忍住,将这画面截下来。
    把人拦住不难,可这些人都是专业的剑术大家,哪怕没有因为什么事情留名青史,但要是论打斗,不论军事,实力都比赵葱那些人厉害许多。
    赵闻枭把剑鞘丢掷一边:“能让我把剑鞘丢下的人不多,你们很厉害。”
    九人:“……”
    听不出来是夸奖。
    她抬手把腰间的小酒壶摘下来,张嘴把塞子咬掉,吐到一边,仰头喝了一口烈酒。
    叶子有些急:“老师这是在干什么,我们光在这里看着,不过去帮忙吗?”
    蒙恬把心急的人拦住:“老师还没有发话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有时候人多,也不见得是一件有利的事情。
    狂风暴雪之中,催起的冷雾可以将人的身形和面容模糊。
    可很奇怪,即便世间一切模糊,老赵还是清楚看到一双明若骄阳的凤眸,微微一弯。
    凤眸的主人吞下一口酒:“天色不好,在雪地里待太久是要生病的。不如我们来点别的战术,速战速决怎么样?”
    她说着,仰头又喝了一口酒,扫过同样疲惫喘息的刺客。
    只是谁都不敢放松,哪怕喘气也虎视眈眈注视彼此。
    赵闻枭没有等他们回答的意思,她含着那口酒,伸手从布包里面掏出在厕中刮下来的白屑,信手一扬,嘴里烈酒喷出。
    老赵下意识抬剑格挡。
    赵闻枭笑了,手中秦剑击上去,用力抵着对方的剑身,往后倒退。
    “喀喀”
    利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鸣叫。
    “轰”
    冰天雪地中,自武器相交溅出来的火星处,蓦然燃起熊熊大火。
    火苗燎烧老赵身上衣物。
    老赵神色凛冽,赶紧往后退避几步,拍打身上烧起来的火苗。
    赵闻枭往后退去,喊道:“秦文正!”
    她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同时往布包摸去,对准另外几人,如法炮制。
    只是那些人已经见过老赵吃的亏,只往后退避,不愿意对剑激起一丁点儿火星。
    但是也没有用。
    嬴政已经知道了赵闻枭的意思,从身上掏出纸张和打火石,将纸张点燃后对准他们的方向甩过去。
    他没有蒙恬他们训练有素,可以指哪打哪,但是也总算没掉链子。
    好几个人身上都燃起火,只能倒在雪地上滚打,扑灭身上的明火。
    赵闻枭此时才大喊:“萌萌!”
    一直在做准备的蒙恬等人,闻声冲过来,每人克制两个,忙活了一阵也算把每个人都控制住。
    直到把人绑了,推进木屋里,李信才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这几日忙着打猎和搓麻绳,并不是为了做好人好事,而是为了这一刻?”
    蒙恬满是怜爱地看了他一眼。
    叶子拍拍他肩膀:“小师兄,你才发现吗?”
    阿兰又来一本正经地附和扎心:“小师兄真单纯啊。”
    李信:“……”
    真想跟这些混帐东西拼了!!
    也不知刚才跟老赵他们到底打了多久,赵闻枭都有些气喘,反而是没怎么动的嬴政看起来从容淡定。
    他垂眸看着拍去头上风雪的赵闻枭,忽然开口:“我信你不会随便杀我。”
    赵闻枭:“??”
    怎么突然说这个。
    “秦文正,我发现你这个人有点古怪。我说我不会杀你的时候,你不信我;刚才我说可以为了钱把你杀掉,你却说,你信我不会随便杀你?”她把玩剑锋,故意逗他,“万一哪位君王真的舍得他的国库,出了让我足够心动的价钱呢?”
    嬴政懒得理会她的调侃:“但是女子当政,有违伦常,不是什么容易走的路。”
    如她所言,在牛贺州尚且还好,但要是在这片土地上,就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赵闻枭侧眸看他,努嘴,小声嘀咕:“那你的路就好走了吗?”
    嬴政没听清楚:“什么?”
    “我说”赵闻枭提声,“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路是好走的,只是因为前人把路都踩顺了,后人走上去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