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这其实也是在巧妙地告诉乳母,如果她把那位小公子带到秦军面前,那么这份赏金也会交到她手中,不治她的罪。
    这个消息,也让乳母的家人知道了。
    他们都劝乳母说:“秦军的赏金这么重,你还不如把那孩子的去处告诉他们,让他们把小公子拿下,那你便能得到赏金,富贵一生。”
    乳母摇了摇头,拒绝了家人的提议。
    她板着脸说:“我不知道小公子在哪里。就算我知道,死就死,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受王命养育小公子,保护他乃是我应当尽到的本分,怎么可以随便出卖他。
    “你们死心吧,我绝对不可能为了自己富贵一生,而让小公子赴死。”
    家里人都不相信她说的第一句话。
    父兄摇头叹息,觉得她怎么那么倔强,不知变通。
    乳母也看出家人在金钱面前动摇了。
    老母亲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给她塞了干粮和钱,让她早早离开魏国,往齐国去生活。
    “齐国不打仗,孩子说不定能长大。”
    于是乳母便找了个机会逃出去,带着小公子投入林间沼泽之中亡命。
    只是不太巧,被四处搜索小公子踪迹的秦军看见了。
    “那边的妇人拉着谁?”秦军用剑撩开枝叶,依照上头的吩咐尽职问了一句脚步匆匆的乳母,“将孩子带过来看看。”
    乳母一时心急,做了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她直接带着孩子跑了起来。
    这无异于告诉秦军,她有蹊跷。
    “这边有情况!”
    秦军挽弓追上去。
    乳母听到身后破空声,又见箭矢在四周飞流,干脆抱着小公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不让他受到伤害。
    可秦军听到动静,自四面八方而来,很快就把他们团团围住射杀。
    乳母最后身中十二支箭,和小公子一起倒在沼泽之中。
    此事与是否要出兵攻打安陵的事情,被王贲一起送到嬴政手中阅览。
    嬴政很快就给了回复,说乳母乃忠义之人,当以卿礼下葬,祠以太牢,赐金百镒,再封其母为五大夫。
    赐予封号时,他一开始写的其实是“赐兄五大夫”。
    可腕间简陋的压祟钱重重撞在笔杆上,仿佛发出抗议之声,又让他改了主意,着蒙毅另外起草文书,封了乳母的母亲为五大夫。
    至于安陵之地……
    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没有用兵的必要。
    他们的兵力应当集中在外黄等重要地带,只要将外黄等地拿下,被包围在中间的安陵,迟早会归顺秦廷。
    嬴政还给这地方新取了一个名字砀郡。
    砀山之郡。
    而此时,被魏国册封的安陵君,正与外黄的陈馀、张耳会面,商议是否要投降秦兵之事,还是奋力抵抗,如同赵国燕国那样,留下一丝希望于偏远之地。
    陈馀叹气:“可是赵国有代地与代王嘉,燕国有辽东与未亡的燕王,我们魏国又有什么呢?”
    他们的魏王与诸位公子都已经伏诛,而且举国之内并没有更多易守难攻的地方可以前往。
    若要与秦军抗衡,恐怕很难。
    安陵君猛地拍案而起:“我魏国人还有布衣之怒,可刺秦王矣!”
    哪怕不能把秦国也灭掉,起码到了秦王跟前,也可以与他同归于尽,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届时,就不信秦廷还能再出一代虎狼之君!
    “燕太子丹刺秦在前,下场可见,安陵君可莫要冲动,反惹暴君屠城。”张耳年长些,行事更为沉稳,且其在外黄有一定声名,乃名士也,心性也非常人可比。
    安陵君:“那张公怎么说?”
    张耳沉默一阵,说:“听闻魏国还有一位公子,被封为宁陵君,不在都城之内,或许可逃过一劫,伺机再起。”
    只是
    他们要冒险扶持对方吗?
    这几年秦军真的太凶猛了,先将韩国吞并,后将赵国推倒,年初才灭燕,年末又破魏,接下来恐怕连齐国和楚国也逃不掉。
    他们的猜测也的确没有错。
    在送出文书之后,嬴政就找来昌平君熊启,让昌平君迁回楚国郢陈之地,对楚国加以监视,密切留意他们的行动,并且安抚好楚民。
    秦国兵力虽然算得上强壮,但是也不能后院起火,将兵力分散多地。
    可王贲驻扎大梁之后,王离等稗将领兵收拾魏国其他地方,也一路攻城攻到了齐国历下之地(济南城南)。
    陈馀和张耳也在猛兵之下,闭上了嘴巴,不再随便提宁陵君魏咎的事情。
    而此刻的魏咎与弟弟魏豹根本不敢动,只隐匿行踪,先度过当前难关,唯恐秦兵想起他们这么一对魏国宗室。
    ……
    大秦战事频频,华胥一行人却主在抵御山河地理带来的艰难险阻。
    什么战事冲突之类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她们打得最厉害的一场战事,还是袭击瓜部落那一场千人对万人的仗。
    至于与西海部落之间的矛盾冲突,顶多是闹事儿。
    初秋至十二月这段日子,她们都在回国的路上,重走一遍来时路,将藏在沼泽外的板车翻出来继续使用。
    叶束本以为,她那弩也能为了王派上一点儿用场,起码能够吓唬吓唬敌人。
    没曾想,它失去作用的机会,也来得挺快。
    一同奔走在林间的根本就不是敌人,而是意外收获的友军。
    归途中,韩翡将此事娓娓道来。
    原来在赵闻枭一箭杀掉那位萨满之后,对方带过来的武士就像乌合之众一样溃散,嘴里嚷嚷着什么“神灵的怒火”,自己就先跪了。
    在安第斯山脉北部,部落并不算多,其中最大的一个部落就是西海部落。
    西海部落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抢人的事情,惹得邻里怨声载道,但大首领那边之前年事已高,不能频频跨山越海而来,新上任的大首领估计还没来得及了解此间事,也没能为他们伸张正义。
    是以,西海部落嚣张了好些年。
    赵闻枭这一箭,不仅把西海部落的军心射散了,也让那些从前饱受西海部落欺凌的小部落闻着味道就过来,趁机将西海部落打压。
    能够看这种热闹,她当然不会错过。
    甚至还帮着出主意,让这些小部落能够把西海部落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大首领把这个部落当成反面教材,重新统领好诸部落。
    她本来就做了一些手脚,让刘邦和吕雉到处宣扬凰神的事情,给西海部落套了一个“遭凰神天火谴责”的名头,又用糖在大首领那里留了几幅画,坐实西海部落这个罪名。
    倘若新上位的大首领,果真如她所了解的那样,也有几分野心。那么在这段日子里,她与她交流过想法之后,就必定会想办法把诸部落的权力集中到部落中心来。
    西海部落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天降神责,保护子民”这种名头,赵闻枭都替她想周全了。
    接下来能不能办成此事,就要看对方的悟性有多高,能耐又有多大了。
    叶束听得糊涂:“王不是说,倘若华胥发展顺利,十年之后,这片土地也将会是我们华胥的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教那位大首领生出野心,把各个部落的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上?
    就让他们像现在这样,一心只安于做好自己部落的事情,既不想让别人打扰,也不去打扰别人,难道不好吗?
    “你傻呀!”吕媭忍不住了,“现在的部落群就跟一个乡里差不多,甚至没有诸侯国的乡里人多。要是这些乡里都各自为政,不听郡县的安排,王收这样一个地方得费多大的劲儿?”
    吕雉点点头,十分赞同妹妹所言:“不错。王令难下乡里人家,若是这些人不听统一指挥调令,那就只能以武力控制。”
    可她们王……
    “我懂了!”叶束立即就明白她的意思,“王说过,能动嘴皮子的事情,就不要随随便便牺牲谁的性命去换取。”
    所以,哪怕以后大首领的野心滋长,不愿意归顺华胥,她们也犯不着一个个部落打过去。
    即便是要流血,也可以少流一些。
    赵闻枭耳力甚好,能够听清楚她们说的话,闻言不由一笑。
    火凰:“……你又笑什么?”
    “没笑什么,只是想到历史书上隐藏着没给人看的斑斑血迹,如今竟也能一笑作春温……”赵闻枭看着头顶蓝天,“颇有些感慨。”
    先祖踏出来的血印子,倒是烙她心底了。
    毕生不敢忘。
    火凰:“??”
    宿主这是在悲春伤秋吗……
    可看她脸上都是笑意,应该、大概、可能没有吧……
    赵闻枭眼底情绪一闪而过,便又捏着下巴,不着调地调戏沿途野生动物,把小动物惹得频频炸毛,而她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