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要是还有逃脱的鱼儿,后面与斜分的两翼,也有一群握着陌刀的甲士,能立即补上。
    陌刀之外,是一群骑士,不放过任何一个企图涉水而来的楚军。
    闲得发霉的杨端和,其实挺希望楚军放肆一回。
    但对方没有。
    见秦军不上当,他们就回程了。
    杨端和:“……”
    令人失望。
    ……
    与闲得长毛的秦军相比,赵闻枭这边新开的印刷部,则忙得不可开交。
    成人几乎都在开荒,要么就是修建土木与砖石等大工程,除了部门负责人陈平与蒯彻在帮忙之外,其他几乎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
    上一批书,也是这群孩子帮忙印刷、晾晒、打孔、装订成册,陈平负责排版,蒯彻负责验收无误。
    相里娇以“印刷部油墨重,孕妇不可多待”为由,将赵闻枭劝走。
    赵闻枭知道好歹,也不多留,先回去处理桌上的政务,睡上安稳的一觉,吃饱喝足再开一场相对简短的廷议,过一下庶务。
    除了肚子的确沉甸甸的,需要用托腹带帮忙托着,有些麻烦,她其实感觉并不是很大。
    以致于两百册书籍送到她面前,她抽取两本检验时,都没发现自己的羊水破了。
    “王!”
    最早发现的人,是时刻盯着她状态的相里娇。
    “燕婧与妇术何在!”她伸手扶住赵闻枭,对左右卫士喊道,“准备热水、食物和保温床。”
    卫士转头就跑,分头行动。
    不仅要请人,还要加强宫殿守卫,驱赶闲杂人等,但同时还得把知情人看守起来,不让离开。
    陈平和蒯彻:“……”
    好吧,是他们几个没错了。
    赵闻枭摆摆手,对蒯彻他们说:“莫慌,把书籍全部摞起来,我先到秦王那边一趟,将书交给他,马上就回来。”
    相里娇皱眉:“王,你现在……”
    “从他身份彻底揭开那一刻开始,我们二人就不能只有单纯的私交。此事是我一时的承诺,也是一国的承诺。”赵闻枭看向相里娇,眼神不见慌乱,也不见一丝痛,只有额角两滴冷汗,代表她也开始有了不同的感觉,“国之承诺,岂可轻率。”
    说一日,就是一日。
    差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行。
    她说话间,已经发去穿梭申请。
    只是嬴政那边没有马上点击同意的按钮,估计有些不便。
    蒯彻他们短暂怔住,也赶紧把书籍堆起来,方便她待会儿全部带走。
    书摞好,人就被带走了。
    此时,嬴政那边终于有了回应。
    赵闻枭跟相里娇招呼一声,带着两百册书籍穿过去。
    “书都在,赶时间,清点抽验一下?”她拍了拍身边堆积的书,把提前写好的货单递给嬴政,“确认无误就签名,先记帐。”
    李信“哇哇”称奇,开始一摞摞排起来,对好高度,用九九歌一算,就知道两百本不差一本。
    嬴政随便拿了两本翻看,没发现什么问题,提笔署名,盖上印信。
    他把货单递过去:“你今日是不是……”
    话有点少,不对劲儿。
    赵闻枭伸手接过货单检查,笑了一声:“今日赶时间,不唠嗑了。先走一步,改日再见。”
    她说完,人就闪了。
    嬴政眉头慢慢皱起来,越发觉得不对劲。
    忽地,闭眼侧头躲闪白光的李信,直起腰身,把中间两摞书抬起,露出赵闻枭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有一滩混着水的血迹。
    第251章
    赵闻枭!
    嬴政倏然起身,看着那滩水迹,下意识想要点击穿梭的按钮。
    蒙恬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虽看不见他的意念动作,却忍不住喊道:“王,不可!”
    王翦对看不见的系统机制没那么熟悉,但在蒙恬开口后,也想起了什么事情,稍一推敲,就明白他在制止什么。
    嬴政的意念凝在按钮前,没有动。
    他也在衡量。
    如今他身在淝水,不在章台宫,而“淝水”如今还不算他的国土,不在锚点内。
    是故,一旦触发穿梭,再从华胥归来,他便会归去锚点范围内的“中心”,也就是国都咸阳。
    国内甲士几乎都在王翦手中,剩下的也随尉缭护着他而来。
    倘若他归去咸阳,便会无人可傍身。
    身为六国贵族皆仇视、畏惧的秦国君王,这已经不叫涉险,而叫主动赴死。
    可这还不是最危险的情况。
    最危险的是
    如果赵闻枭没能踏过这趟鬼门关,那么,他便只能一直留在华胥,无法归来。
    届时,秦国将无君王。
    六世人拼尽全力铸造的今日之秦国,便会毁于一旦。
    “王。”蒙恬吊着晃晃悠悠的胆儿,不敢放松,只能绷紧稳住,“老师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老师可是能够徒手搏水牛的猛人呐。
    她……
    不可能有事的,对吧?
    蒙恬的手随心脏猛地收紧,掐出几道月牙痕。
    ……
    华胥,凰城。
    室内接生器具齐全,燕婧、妇术和夏无且都在,只不过夏无且只是药者,帮不上什么,在隔壁准备汤汤水水。
    相里娇手握刀柄,盯着门外森然罗列的一众卫士。
    赵闻枭落地没一阵,羊水就掺和着血迹,哗啦啦淌了一地。
    相里娇还没看清楚白光中的那道长长人影,鞋尖已经感觉到了湿意,知道她快要生了。
    “王!”她伸手去搀扶归来的赵闻枭,“你怎么样了?”
    赵闻枭摇头:“没事,宫缩一阵一阵的,应该没那么快生,先给我来点儿吃的。”
    补充补充体力。
    她以前在国外一些贫困山村,也给人接生过,大概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夏无且听到声音,捧着一瓷盆刚出锅的炖肉就来了。
    对,就是盆,不是盘。
    一般来说,孕妇生产前都得吃些高蛋白质但好吸收的、营养高的食物,可以赵闻枭的好胃口而言,一盘两盘肉根本不够吃。
    炖肉吃了牍搅狩两刻,中途宫缩的频率加快,逼得她额角冷汗连连,陡然失去胃口,咀嚼的动作也慢了许多。
    燕婧安慰旁边看起来更为紧张的相里娇:“司徒,王和胎儿的情况一直都很好,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你放松些。”
    这是她跟着大父看病、接生这么久以来,碰过最稳当的孕妇了。
    无需安抚,没有苍白失色,更不会痛喊痛哭消耗体力,还有超好的胃口储存体力备用,省心得出乎意料之外。
    向来毒舌直言,不懂得拐弯抹角的人说好话,反常得令相里娇更害怕。
    什么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都是假的,她搓裤腿的掌心都快要破皮了,比当事人冒的冷汗还要多得多。
    “吃完了,有没有汤,我渴了。”赵闻枭把骨头一丢,擦干净手,看向夏无且。
    华胥气候比较热,加上生孩子不能见风,她嗓子已经开始干巴了。
    夏无且嘴里应着“马上就来”,哒哒往外跑。
    一个没留神,脚尖踢到石槛上,踉跄撞入卫士怀里,被扶稳后单脚跳着,匆匆离开。
    妇术:“……”
    到底生产的是谁。
    ……
    室内不平静,殿外更不平静。
    恰巧在神殿附近的朝臣,都像是脚底长了倒刺,忍不住到处磨磨鞋底,把神殿前夯实的泥地愣是蹭出一道道明显的痕迹。
    浮丘伯站在人群外,独立于大丽花花圃的一角,肩膀上还站了一只蜘蛛猴。他静听悄无声息的产房,手掌扣在那株因形状奇特,得以被留下装饰的沙漠铁木上。
    安期生喊了他一声,他一时心乱,没分辨出来人,匆忙收手,导致掌侧在转身时,快速擦过龙舌兰伸出来的叶片上,留下一道血红伤痕。
    蜘蛛猴当即“唧唧”哼叫,浮丘伯伸手安抚它,轻轻拍拍它后背:“我没事。”
    安期生走向前:“你紧张什么。”
    背影都绷成一张弓了。
    浮丘伯答非所问,松开手,掏出手帕缠住流血的掌侧,说:“怕被人发现,我太在意王。”
    若是被人看出他们关系不寻常,王会疏远他。
    再者。
    一点儿事情就大惊小怪,不能自控之辈,她会不喜欢。
    安期生:“……我要问的是,华胥王在生产,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谁问他这个了!
    浮丘伯的心绪在缠绕手帕时,稍有镇静些许。
    他把手帕尖角掖进底下,又挂起温良的样子:“臣以君为上,事关王的一切,我不该紧张吗?”
    安期生:“啧。”
    ……
    室内。
    夏无且的热汤送来。
    才喝上两口,腰胯又开始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