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秦军并不擅长水战,但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人数上又有压倒性的优势。
    利用地形,把军阵摆出口袋型再行收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儿。
    前有强弩与骑兵,两翼有埋伏的甲士与针对骑兵的戈矛手和刀斧手,错过远距离的冲击优势,在收缩的甲士戈矛刀斧阵中,骑兵根本发挥不出优势。
    项燕除了退入秦军准备的口袋里死战,也别无他法。
    看着脸色铁青的项燕,李信气死人不偿命地旧事重提:“又见面了,手下败将。”
    王离看他那嘚瑟的样子,都觉得牙酸,更何况是再一次在战场上不那么风光与他重逢的项燕。
    上一次被这小子挑下马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项燕咬紧牙关:“又是你在设计我?”
    “不敢不敢,这次的功劳可是王老将军的,与我无关。”李信抬起手中的秦剑,下巴微抬,神情桀骜,“不过这一次将你打下马的人,一定还是我。”
    楚人脾气,本来就比较暴烈。
    项燕听到这种大言不惭、死不要脸的话,眼睛都被气红了。
    他大喝一声,策马朝李信冲了上去。
    两者比较。就年龄而言,他已经是当了爷爷的人,而李信正值少壮时候;就状态而言,他夜涉过河,又接连夺取淝水口一带地方,且又到阵前与杨端和叫嚣,向东而行好几日,算是疲兵,李信却只追了他几天,士气正是振奋时候。
    刀兵交接,项燕的眼神是要挣扎拼死的眼神,李信的眼神却还是朝气蓬勃、少年风发的眼神。
    对上这样的眼神,即便不用说一句话,已经足够令人生气了。
    项燕砍向李信的每一剑,都带着不死不休的拼命,没多久胳膊就受不住,发出一阵酸软的抗议。
    李信虽然嘴上嚣张,手上却格外谨慎,只抵抗,不反攻。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敌人疲惫松懈的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也不晚,起码在暮色四合而未曾完全闭拢之前,还没找到突破口的项燕,看着跟随自己的兵将一个个倒在眼前,心就乱了。
    跟着他出兵的,可都是他们项氏的子弟呐!!
    血亲倒在前,还能无动于衷的狠人,这世上确实不太多。
    意料之中,项燕在混乱下,被人斩掉了脑袋。
    只不过斩掉他脑袋的人不是李信,而是恰巧转到附近的蒙恬。
    喉管被割破的血,还滋了李信一身。
    李信唾了一口,擦掉溅射到脸上的新鲜血迹:“蒙甜甜,你是不是故意的?”
    蒙恬挑起项燕的脑袋:“他可是自己撞到我刀下的,怪不得我。”
    谁知道是不是项燕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了生机,临死之前也不愿意受辱,宁可死在他的刀下,也不愿意让李信得意。
    李信:“……”
    早知道,这事儿就交给王离干了。
    不管怎样,项燕被杀以后,楚军败走,秦军乘胜追击,一路南下夺取楚国钟离、寿春之地,切断了楚国向江东而去的希望。
    新楚王负刍被俘掳,楚国置地为楚郡。
    昌平君熊启被杀祭旗。
    嬴政亲自动的手。
    次年。
    齐王建与其相后胜,终于从闭关锁国的昏庸行为当中,猛然醒悟过来,发兵守其西界,抵御东进的秦国。
    嬴政让王贲和蒙恬出兵,一人从燕南攻齐,一人从魏东击齐,还有扫荡江东百越的王翦在楚北挡路。
    久不操兵的齐王,被吓得从卧榻上滚下来,顾不得扶一扶头冠,便着人找相国后胜商议军事。
    秦军兵临城下之前,后胜还有几分侥幸心。
    可等见到秦国甲士黑压压列在城下,放眼不见半丝光亮,他也觉得腿软心虚,完全生不出抵抗的心思。
    更何况他收受秦国的贿赂已经不少,而齐国的宾客又大多与他一样。
    齐人不修攻战之备,可都是因为他们。
    倘若齐国此战能够大捷,反倒要找他们麻烦。
    他遂说:“秦军如今气势凶猛,而我齐国向来与秦军交好,跟其他国家不一样。倘若王愿意放下兵器,主动投降秦国称臣,想必秦国绝对不会为难我们。”
    这种放在后世的龙傲天小说里,都会被读者骂弱智的情节,就这样活生生上演了。
    齐王建衡量了几天。
    可就算一夜熬出了过半的白发,也没能分析出自己有一星半点的优势。
    横竖都是死,在“碎尸”与“全尸”之间,齐王建选择了保留全尸,听从相国后胜的计谋,没有和秦国对打抵抗,直接带着将士兵卒开门,主动投降秦国。
    齐国置地齐郡。
    至此,大秦基本完成一统天下的计划。
    十月还没有到来,王翦又迅速平定了荆江南地,降了越国君主,置地会稽郡。
    同年,羌瘣趁代地刚刚赈灾结束,正是虚弱疲惫的时候,与顿弱合谋,对方以《救荒草木》和一张利嘴攻民心,他以兵马攻代地。
    此战,他俘虏了代王赵嘉与宗室子赵歇、代相吏微,置地代郡。
    其左库工师、冶吏息挞齐等,均被收入匠人内。
    只是可惜,没有把李左车和张良俘获。
    ……
    秦王政二十年,即公元前二百二十七年。
    秦初并天下,秦王召丞相、御史等士卿廷议,言道:“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伏其辜,天下大定……”1
    于是,除溢法,更秦君为始皇帝,称“朕”以取代“寡人”。
    因周为火德,秦取代周,故而以为水德之始,改年始与朝贺之期为十月,推崇秦人喜爱的沉稳黑色,数字以六为纪,更“民”为“黔首”。
    此后,始皇帝嬴政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毁之后铸造成十二个金人,最轻的那一个也重千石,坐高三丈,至于宫廷之中镇守。
    十月,天下大酺。
    赵闻枭带着俩孩子过来蹭喜气,趁着嬴政高兴,各自讨了个大红包。
    ……
    住在新地城(云梦泽)安陆县的衷、黑夫和惊,此时还未长高,也没入王翦的军营当新兵蛋子。
    听闻天下大酺,他们都把手上的泥巴一甩,抱着欢呼起来。
    他们还是个毛头孩子,不知“何为天下大酺”,只知有好事儿发生,便傻乎乎乐了好久好久,商议着要上哪里摸鱼,给母亲加餐饭。
    “我知道哪里有!”衷跳过地上用黏稠淤泥混合稻草打的版筑,迎着日光和风,赤脚跑出去,“你们两个人在家做版筑,早日把院子垒好,别让野物惊了母亲。我去抓鱼回来,让你们吃个够!”
    少年肤色黝黑,脸上的泥点子格外醒目。
    他边跑边回头叮嘱两位弟弟,笑意将泥巴撑开,迅速干涸,如点点日光落在脸上。
    在这个时空,他们或许再难留名青史之上。
    可是……
    说不定能够再长三岁,或者三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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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释】
    1这段话是《史记》原文
    第253章
    公元前226年至公元前223年。
    秦国择郡县,废分封,分三十六郡,置守、尉、监,统一度量衡,正法律,书同文,车同轨。
    岁尽,有大雨雪,深二尺五寸。
    秦以铁矿自华胥换衣赈灾,始皇感念华胥王之慷慨,故封“章华”公主,寓其盛大、瑰丽之态。
    “慷慨和盛大瑰丽的关系是什么?”赵闻枭看着诏书上两个线条优美的秦字,无法理解,“你不是随便取个名字敷衍我吧?”
    更何况,她这也和慷慨没什么关系。
    就算是为了面上好看,也不必这么牵强吧。
    天下初定,嬴政的耐心属实好。
    他顿笔,问:“那你想要什么封号?以文化交流促成两国和平的文成?带来新粮食,使得黔首可安居乐业的安乐?硕果累累,促成两国和平的和硕?还是寓意安居与和平的安和?”
    其实他觉得“华阳”比较适合她,可是秦国已有华阳太后。
    她又已经是鸣凰侯,再以“鸣凰”为公主封号,也不太适合。
    赵闻枭抛着手中的橘子,稍稍思考了一下:“‘安华’怎么样?”她手指指向自己,“华胥,”又指向他,“华夏,”手腕一转,响指一打,“两华相安,民得其乐。这名字还行吧?”
    主要是她在这边不参与政治活动,有些霸气的封号,注定和她无缘。
    “安华……”
    嬴政念叨了一遍,觉得甚好。
    诏书一成,布告一发,主系统也发来贺电。
    【滴】
    【任务九大众认同的挚亲:坦坦荡荡承认与对方的关系,并且拥有社会性的承认成分。(1/2)】
    喔嚯。
    这个任务还真是简单。
    赵闻枭琢磨了一下,转头拖走嬴政,回华胥写了诏书,发了布告,宣布他“王爷”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