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腓力五世留他作甚。
    给自己添堵吗?
    赵闻枭捏爆水煮花生,丢进嘴里:“看来,这位少年国王,是在清洗安提柯三世的残余势力了。”
    也不知他在世人面前,给自己立的都是什么形象。
    似乎诸国贵族,都对他软弱不成器的事情深信不疑。
    “元元把这花生米给了高卢人栽种,但这味道……”赵闻枭喝了一口杜松黑麦酒,想要冲淡那股怪异的霉味,却被黑麦酒的口感冲击了,当即放弃评论,“算了,不能跟原产地比。”
    论改良品种,还得看种花家的本事。
    大秦那边的品种,可没有这么一言难尽。
    同样都是不算好吃的食物,当年的大秦品种起码多种多样,各种酱和酸梅烤肉也还挺开胃。
    相里娇把腰上的龙舌兰酒递过去:“王还是喝这个吧。”
    那等浊物,不喝也罢。
    赵闻枭摇摇头,推回去:“冬天冷,留着入山时暖身。”
    她们现在还在酒馆里,尚且有炉子暖着。
    “王为何要在冬日入山呢?”相里娇不理解,“凰城今岁丰收,文相还想请王开典庆贺。”
    赵闻枭放弃花生米,在火盆上烤土豆:“没事,不耽搁春日庆典。”
    今岁冬,迦太基统帅汉尼拔会率领一支拥有三十七头战象的军队,翻越过阿尔卑斯山。
    但由于意外,这位年轻的统帅,会因疏忽失掉一只眼睛。
    架空历史时代中,她不敢肯定汉尼拔会不会因意外丧生在阿尔卑斯山,所以特意在必经的、可补充军粮的部落蹲守对方。
    那毕竟是眼睛。
    一旦感染,极其容易引起脑膜炎。
    而她之所以蹲守汉尼拔,并不是因为仰慕对方在历史上的功绩,而是因为迦太基现在不能灭亡。
    而汉尼拔是暂时能够让迦太基继续存活的最大功臣。
    相里娇不懂:“为何迦太基不能灭亡,这与我们的大业有何关系?”
    “自然有关系了。罗马野心勃勃,想要一统地中海。他现在最大的对手便是迦太基,一旦迦太基被灭亡,那么他的手就会伸向诺里孔,占据文多波纳作为他训练士兵的大后方。”
    赵闻枭用酒水在木板上画出势力图。
    “我们当初看中文多波纳,不也因为它适合攻守灵活变动么。”
    历史上的罗马没有那么快朝诺里孔王国下手,可如今历史有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再说了。
    要是能救汉尼拔一命,以雇佣军的身份进入迦太基,深入接触战船,不就顺理成章了。
    第282章
    说起汉尼拔其人,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电影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精神科医生。
    但在历史上,迦太基的汉尼拔,可是被誉为欧洲四大名将之一,甚至尊为“西方战略之父”。
    盖因他每次的行军路线都奇特难料,并且精通埋伏,还会根据敌人的性格制定不同的谋略,与当世憨憨莽直的打法泾渭分明。
    汉尼拔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间谍系统。
    他在罗马安插了不少的眼线,确保自己时刻掌握敌人的动向,有时候还会亲自上阵乔装打扮,为的就是获取有用的情报。
    比如,此刻。
    汉尼拔便戴上假发,穿着高卢人的装束,敲响了河岸边这座小屋的门。
    这座小屋说是酒馆,其实和现代,甚至是中世纪的酒馆相去甚远,只是农人在自家院子旁边多开了一座小屋,用来招待上山下山打猎的猎人而已。
    此时天色已晚,位于多瑙河沿岸的山又大都陡峭光滑,如今大雪纷纷,山路被掩埋,很容易一脚一个坑。
    哪怕没有雪把坑洞覆盖,行路也极其容易打滑。
    要是失足跌落峡谷,摔断手脚都能算好事儿,就怕摔断脖子,“咔吧”一下,人就没了。
    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夜晚,人才是最罕见的。
    更别说是六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一瞬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来人身上。
    赵闻枭也不例外。
    她的目光在对方磨损严重,有陈年老垢的皮靴上扫过,落在他曲着的掌心老茧上。
    小酒馆地方不大,六个人一进来,已经把屋子塞满当了。
    拼桌是必然的事情。
    汉尼拔坐到低矮的“马扎”上,冲她抱歉一笑。
    仗着对方听不懂,相里娇毫不忌讳道:“这些人怎么大晚上才出现,不会是来劫掠的匪盗吧?”
    没有开全面翻译的赵闻枭,也如常低头剥花生。
    她嘴上语气平稳:“出现的时机这么蹊跷,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你仔细看他的靴子和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酒馆所有人都在打量新来的六个人,任何目光都不显得突兀。
    相里娇多少有两分肆无忌惮:“人的长相、着装、靴子的款式,都像是高卢人。靴子也是老猎人会穿的皮靴,而且上面的雪已经把毛全部打湿,显示他们在雪地上走过很久,绝对不是刚下雪地。
    “掌心的老茧也没什么蹊跷。高卢人擅长打猎,手上的老茧厚重,有着拉弓和投标枪的痕迹也很正常。”
    这年头的普通猎人和武士,其实很难分辨清楚。
    因为他们都使用弓箭、长矛和标枪。
    有些年轻力壮不怕死的猎人,甚至会去当雇佣兵。
    大家一般都是根据着装、肤色、口音,以及表现出来的饮食习惯,去判断一个人是哪里人。
    迦太基的特点,大概就是比较黑?
    毕竟他们从北非而来。
    可高卢人王国与部落也都有黑皮肤的人,光靠这个判断,有点儿草率。
    塞琉古人和阿拉伯部落的人,也没白到哪里去。
    赵闻枭又提醒:“注意细节,看看他靴子绒毛的方向,以及指节。”
    相里娇凝神看去,才在幽微的火光里,看清楚那短短的绒毛一团糟,乱的像是彼此之间打过一架。
    这样的痕迹,绝对不是在雪地上跋涉过的痕迹。
    如果是在雪地上跋涉,那么毛的方向受到雪滑落时往下挂坠,又或者是抬脚的时候,把靴子从雪坑里拔出来,毛的方向都是统一的。
    即便是吹来一股狂风,瞬间把湿漉漉的毛吹顺,那么也该是向四周辐射,又或者是统一方向。
    总而言之,这样的痕迹更像是在雪地上抓了一把雪,把靴子揉湿的。
    至于这群人的手……
    初看倒是没什么可疑之处。
    可要是再仔细一些看,会发现坐在她们王旁边那个高大的汉子,手指之间被弓弦勒过的痕迹比其他人要更浅一些,可他掌心上的老茧却半点儿不比别人更少。
    证明显示射箭的时候,手指上有护具。
    他是贵族!
    “看懂了?”赵闻枭把削好的土豆割出花,在火上慢慢烤,“看来我们明天可以不用入山了。”
    这边有一座雪山,哪怕是夏天也会广布积雪,冰川覆盖,稍有不慎便会崩塌砸死人。
    由此可见当地环境之恶劣。
    莫名其妙,绝对不会有贵族来这边找死。
    对方是汉尼拔本人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华胥的语言,没有在这边传播,汉尼拔一行人并不能听懂她们两个的絮絮叨叨。
    副官马戈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两个女人真古怪。如果说她们是这户人家的女人,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喝酒、吃东西。可要说她们从外面来,两个女人在冰天雪地里行走,更是蹊跷。”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只是跟高卢人做生意,听说这边河谷风景独好,所以来玩两天,明天就走了呢?”赵闻枭给烤好的土豆刷上酱油和蚝油,又撒上辣椒面,“这就是我们的商品,要不要来点儿尝尝?”
    他们这一行来打探消息的人,想不想尝尝不知道,但是那些前来打猎,在这里歇脚的人,已经被馋得受不了。
    就是直接买酱油和蚝油太贵,他们只能买烤好的土豆。
    赵闻枭一个人烤不过来,他们也愿意自己动手做好一切,只等她来刷酱。
    一起打猎,收获不轻的猎人,甚至还组团买走一小罐组合装,出去宰了一只小羊羔烤着吃。
    油滋滋冒香气,根本无处可逃。
    那猎人还挺大气,分了一块羊肋排给赵闻枭和相里娇。
    两人就着龙舌兰暖身。
    马戈初时听到赵闻枭戳穿他跟汉尼拔咬耳朵的话,还有些恼羞成怒。
    可等对方的酱一刷,辣椒面一撒,他就闭上了嘴巴。现在更是一言不发,把刚才的恼怒全部都甩到天边去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想让汉尼拔向猎人买来一只羊,好让他们也犒劳一下辘辘饥肠。
    军队此行,上山难、通行难、下山更难。
    带着的辎重、骑兵和战象,在这种冰天雪地里行走,不仅要格外慎重,还要额外挖掘壕沟,填平崎岖,好让牲畜战马顺利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