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司机还转过头企图在沈荔这里寻找认同:“你说是不是?”
    沈荔低低嗯了一声,没发表任何意见,司机自觉无趣闭上了嘴。
    到了地方下车,推门进去的时候,权至龙没在家里,沈荔放下包,去抱趴在桌子上的饭饭,但把猫抱起来,人却怔在原地。
    桌子上放着一份解约合同,沈荔翻开第一页。
    甲方:权至龙。
    乙方:沈荔。
    第24章
    开着空调的屋子, 沈荔穿着毛衣的后背浸出一层微薄的汗意,安静的房间内猫爪在木质爪板上产生微噪音,夕阳落下去, 房间变得昏暗, 纸上的字迹开始模糊不清。
    她又想起路上看见的那支粉丝游行队伍, 了然又不由苦涩的笑了声。
    事情发展的轨迹就像没有导向的火车头, 谁都不知道它下一秒驶向何方,最后又归于何种结局。
    她抽笔, 在最后一页的乙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手指轻抚过带着最后一丝不舍的眷恋,然后将它放回原位。
    她不想又让他为难, 何必呢……
    权至龙今天自己开车的,收到沈荔报备的消息,车在地库停下,沉默而又娴熟的点燃一根烟,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淡漠的眉目。
    该怎么跟她说呢?
    权至龙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掐灭烟头,扔进电梯旁的垃圾桶里,进门前特意挥手散了散身上的味。
    “啪”的一声,灯被按亮, 整间屋子顿时亮如白昼。
    毫不意外的在桌子上看见那封被动过的合同,权至龙翻开, 又没什么意外的在最后一页看见了沈荔的签字。
    他很难说这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鼻尖一酸,忍不住仰起头。
    沈荔就像一场春雨,抚平他心底无数的烦躁不安和火气,同时, 又对她升起总让她妥协的愧疚。
    他上楼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拧开,房间没有开灯,床上被子被拱起一坨,他心里莫名的就宁静下来。
    权至龙钻进被子里,将人搂进怀里,满足的叹了口气,手掌心贴着她腰间赤裸的皮肤,温热绵软,手指忍不住蜷缩。
    沈荔没醒,睡得很沉,枕头旁的手机不停的闪烁亮起来。
    权至龙皱皱鼻子,伸手去拿她的手机,打算放到床头柜上,免得总是因为消息提示屏幕不停的亮起来打扰休息。
    他拿起来,正好弹出一条消息,屏幕看不全,权至龙却还是僵在原处。
    “沈小姐,安眠药有依赖性,不可以多吃,失眠建议……”
    后面发了什么的看不见,权至龙迟钝的眨了眨眼,勉强扯出一个笑,轻轻叫她:“荔荔……荔荔……”
    沈荔睡得很沉,没醒,权至龙心沉下来。
    他第一次在沈荔睡着的情况下去打开她的手机,点进聊天软件里,挨个看过去。
    “沈小姐,安眠药有依赖性,不可以多吃,失眠建议尝试多运动,调整心情,可以多听一听舒缓的音乐,去安静风景好的地方散散心。”
    她失眠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已经到了要靠吃药入睡的程度了吗?
    权至龙沉下心继续翻,点进备注二哥的界面,满眼的方块字,他看不懂,但也不嫌麻烦,拿出翻译软件一个一个字翻译出来。
    “沈荔你有病吧,半夜不睡还真去看网上那些智障是怎么骂你的啊,你它玛德脑子抽了吗?你要是想气死我你就直接说,不用换这种方式。”
    这是两天前的一条消息,很长,权至龙翻译出来后心里却是一凉。
    他最知道网上是怎么骂她的……
    闭了闭眼,逼着自己继续往下看。
    “跪了三天祠堂也敢当着爷爷的面说要放弃股份和gd在一起,你是真想被打断腿吗?。”
    “对了,你已经够瘦了,多吃点,别减肥了,每天吃的那点东西跟喂猫一样。”
    跪祠堂……三天?他一点都不知道。
    放弃股份?
    减肥……沈荔从来没说过要减肥,她有段时间甚至念叨着觉得自己有点瘦了,工作又忙,想多吃一点练练肌肉。
    所以……是吃不下去吗?
    权至龙接着翻,下一条还是中文,他照例用翻译软件翻出来看。
    “你最近修文有点频繁,是发生什么了吗?”
    这条是好几个小时前的,沈荔回了:“没有的,编编,本来完结后就还要修的,我这几天正好有时间,就先修了。”
    权至龙看了她一眼,手机屏幕光下,她眼底带着一点青色,就连睡着了眉头也是轻轻蹙起,睫毛不安的抖动。
    所以,是因为睡不着才有时间的吗?
    权至龙不解,但内心又生出痛苦,为什么明明已经到了需要安眠药辅助入睡的程度了,他仍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看了多少恶评。
    不知道她为了跟他在一起跪了祠堂,打算放弃股份。
    不知道她失眠,吃药。
    永远被瞒在鼓里,接收到的永远都是温柔耐心和爱意,沈荔将自己和他之间隔了一层膜,给他的永远是最好的,把所有的不好的坏的烂的情绪全都留给她自己一个人消化。
    明明已经是最亲密无间,灵肉相合的爱人,她却始终还在这层身份外将他放在偶像的位置上,为他赋魅。
    心疼,难过,无力,疲惫……许多许多情绪混在一起,权至龙抬起胳膊,无力的遮住眼睛。
    她可以跟陌生的医生说自己失眠睡不着,可以告诉亲人她在看网上的评论,可以告诉朋友家里有点反对不同意她和自己在一起,却唯独什么都不告诉他。
    合同会沉默的签了,不会跟他闹,不会跟他讲自己有多委屈。
    权至龙第一次觉得他像一个外人,亲近又陌生的外人,被她高高捧在神坛上。
    权至龙在漆黑的夜里睁着眼睛很久,慢慢闭上眼睛睡过去,床上的两人随着翻身慢慢的隔出一道泾渭分明的距离。
    第二天,权至龙醒的很早,他离开前不出意外的在沈荔包里找到了安眠药瓶,却也只是安静的看了一会又放回去,带着合同走了。
    沈荔醒来时,伸了个懒腰,这是她最近一周睡得最舒服的一次,穿鞋时,看见放在桌子上的纸条拿起来。
    【合同我看见了,好好休息![笑脸jpg]】
    沈荔有点意外,但又想了想她这工作就算离职也没什么必要做离职交接,随即便放下心来,而且她曾经用过的那个助理账号估计以后也用不了,更加没什么交接的必要了。
    难得完全没什么事,沈荔想做点甜的好看的,搜了要用的食材和工具,去楼下超市里挨个买齐。
    拎着两大袋子东西回家,沈荔忙得热火朝天,蛋糕奶油的甜香混合着蔬果切开蔓延出的酸甜,随着烤箱温度升高,空气中的甜味愈发浓郁,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蛋糕胚出炉后,沈荔认真的切开,挤上奶油和果酱,在上面摆好水果,又认真的做了裱花。
    很漂亮很漂亮的蛋糕,她很有仪式感的放在桌子上,拍了照片,发给权至龙。
    荔荔:【做了蛋糕,看着好像不错,下次做给欧巴吃呀![笑脸jpg]】
    权至龙收到消息后,点开图片认真看了一会,不平不淡的回了。
    小麻烦精欧巴:【嗯。】
    沈荔盯着他回的那个“嗯”字看了好一会,心里那种蓬勃的喜悦满满平淡下来,一个简单的,连表情都没有的“嗯”,沈荔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他。
    她突然没什么胃口了,安静的看着蛋糕上裱花漂亮的奶油在自己眼前慢慢变得塌陷,生出很多气孔,变得丑陋。
    躺在桌腿下的iye突然跳上桌子,舔了一口奶油,沈荔吓了一跳,回过神,连忙把它抱开,将整个蛋糕扔进垃圾桶里,系上抽绳,拿下去扔了。
    进门换鞋,握在手里的手机响起来,沈荔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皱着眉挂了。
    但刚挂掉又对面又打了过来,她想了下,接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连珠炮一样的一连串话。
    “什么时候辞职,什么时候分手,说话说话,你自己识相点,赶紧分手滚回你自己的国家去,我警告你,赶紧分手,否则我就一直给你打电话。”
    “分——手,听见没有,傻逼!”
    沈荔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剧烈疼痛,对面还在说:“你不分我不止给你打电话,我还给你的朋友家人都打,你相信我说到做到,手机号我总能弄到的,你也不想当家人朋友的毒瘤吧!”
    她没回,对面歇斯底里的叫她:“沈——荔——,说话。”
    她吸口气,骂了句“滚”,果断挂断电话,再打过来只是冷静的将手机号拉进黑名单里。
    她蹲在地上,只觉得眼前黑框框的一片,整个人眩晕到站不住,用手撑着地,忍不住干呕出声,眼泪流了满脸,分不清是难过还是生理性泪水。
    又突然想起权至龙那平淡毫无情绪的“嗯”,只觉得整个胃里都在翻涌,沈荔冲进卫生间,趴着马桶吐了个彻底,胃里空荡荡的,吐出来全是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