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两人都对这一模式极其熟练,邢宿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姿态乖巧,但再怎么教导也是本性残忍的污染源。
    他出于个人好恶,喜欢小羊和殷蔚殊,动物本能告诉他在这时要表现的讨人喜欢,所以渴望触摸与被触摸。
    但同时,他平等的讨厌每一个人,所以无动于衷。
    “我把他杀掉,把他的铭牌带回来送给你当礼物。”邢宿习以为常地说。
    殷蔚殊却拉着邢宿的手腕按在掌心下,“先等等。”
    他目光沉沉看向窗外,忽然开始计算起一个时间。
    或者说,从出发前的那场雨,和全球平均降低的温度变化开始,殷蔚殊便在心中默默估算着。
    距离红雪降临的时间。
    在邢宿诞生的那个世界,气温于在某一天毫无征兆的骤降到零下三十度,昭示着天灾的彻底爆发,红雪降临,觉醒异能与污染区降临均呈井喷式爆发,等红雪融化之后,天气才慢慢恢复正常运转。
    这一次,污染区们却不知受到什么影响,似乎选择徐徐图之。
    当前世界只是发生了两次小幅度的全球降温。
    一次,是三月前,自己回来的那天,全球气温平均忽降十个点,三月后的这次,是二十点。
    他无法预测下一次的比例,是继续缓慢的降低还是忽然爆发,但如果按照时间来算,幸运的话他们还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直到三个月后的有一次降温才能见分晓。
    联合国已经度过了第一个三月时间。
    殷蔚殊并未参与其中,但想也知道无论是天灾还是污染,高层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他无需操心如何安抚民众。
    甚至说,从前的殷蔚殊压根没有考虑过,除了己身以外的世界该如何应对悬剑一般的灾难。
    他冷眼旁观,并不以为然,再差劲的世界他也已经见过了,人类在那个污染源遍地的世界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还有心思将人类划分三六九等,建立名为上城区的安乐窝,城外的人类则一波又一波的被消耗,可见人类是一个十分擅长生存和遗传的生物——无论是劣根性还是生命的韧性,无耻自有无耻的生生不息。
    然而临到现在,殷蔚殊忽然想到,邢宿说他喜欢这个世界。
    他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前所未有的认真,认真到殷蔚殊甚至会忽略邢宿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智障,毕竟邢宿还喜欢无聊的小羊和不值钱的棉花糖。
    可不正是因为邢宿什么都不懂。
    才能表达无关道德与责任的,最原始的喜欢。
    与人类学科无关,与社会秩序无关,他喜欢牧场中绿野卷伏,喜欢风弄千层云,雨线压天光,和干净清爽的气味。
    以及以前邢宿偶尔说起的,他自幼生长在污染区内时,所眼馋的翩跹蝴蝶,蝴蝶靠近污染区后却如纸片般跌落……
    殷蔚殊无声抬手,揉了揉邢宿的发顶,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惜和不忍。
    对方正一脸认真地等待指令,将杀人灭口这件事做得无比郑重又虔诚,认为帮了自己大忙,他只是像小动物一样将每个口令都牢记于心,并艰难地试图理解。
    做得好了,得到奖励,就是这么简单。
    于是殷蔚殊说:“我们换一种报仇方式吧。”
    邢宿不解但点头,“会比直接杀掉他让人出气吗。”
    殷蔚殊怜悯地按了按邢宿的后颈,心情一瞬间愉悦了,指腹危险的揉搓:“会吧,我相信他会喜欢的,大家都会喜欢。”
    ……大家?
    邢宿不爽,还有别人?他捕捉到了让人不开心的重点,哼哼道:“那我可能不喜欢怎么办。”
    “忍着,”殷蔚殊松开手:“去吧,把人活着带回来,我们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邢宿嘀咕着离开了,“才不是朋友呢,总说些让人不开心的话。”
    殷蔚殊真讨厌!邢宿站得远远的,朝着车辆的方向无声控诉。
    车内,飘来殷蔚殊不慌不忙的沉缓声音:“明知故犯,说我坏话,这次翻倍算你两次。”
    “……”
    邢宿压低眉眼,浑身炸毛一身怨气的走了。
    十分钟后,他带着明显的泄愤,从污染区碎片中踏出,回头时凶狠地瞪了一眼那碎片,碎片颤抖一下应声破碎,就这样彻底消失于世间。
    他拍拍身上的碎雪,血雾中牵引着一个明显的人形,那人一落地就神色惊悚地看着邢宿,露出手臂上闪烁银光的三角袖章,上面刻着名字和代表顶级异能者的金色盾牌。
    如今,三角袖章颜色黯淡,再也没有了华丽的高傲光芒
    它自诩天龙人的主人也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语无伦次:“我不是……你怎么找到我的,这是什么地方?冤有头债有主,围攻你们的计划不是我做的……”
    “闭嘴!吵死了。”
    声音戛然而止。
    邢宿新仇旧恨算在一起,就是这人害的自己被殷蔚殊记了两次不乖。
    所以现在的邢宿板着脸很不好说话,他不耐烦地看着身上怎么也拍不干净的雪,又是一阵烦躁,身上凉飕飕的还怎么靠近殷蔚殊。
    他脱了外衣和手套,用血雾牵引着那人扔到车辆不远处,抬脚踩在那人的背上,邢宿张扬夺目,锐气逼人的眉眼看起来暴戾凶残:“跪下,再多说一句就杀了你,里面的人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车内,殷蔚殊挑眉看着这一幕。
    这么凶?
    第30章
    邢宿持续凶残, 那人还在颤抖,殷蔚殊已经隔着车窗,将此人辨认出来。
    和先前初步判断的结论没有出入, 没记错的话,此人名叫楚易航, 27岁,变异自然系异能。
    对外资料显示能控冰。他分心地想, 难怪邢宿被拖了足足十分钟,想来在雪原碎片中如鱼得水。
    除此之外, 资料中显示还能压缩水汽,控制空气中的湿度, 传闻中最残忍的一次,是将对手周身的空气湿度拉满,对方呈现出半窒息半溺亡的死状。
    至于真正的水平如何,殷蔚殊当初只远远见他在邢宿周围戒备,并未观察到对方出手, 目前没有参数。
    但想到上城区的居功自傲和擅长夸大其词,殷蔚殊在心中, 默默将心理预期降了两成。
    希望没有太抬举他。
    车窗外,邢宿急着上车, 他横了楚易航一眼:“说话呀!”
    说什么?
    你好?又见面了?你也没死?
    开玩笑,他死一百次邢宿都还活着。
    上一秒他还在濒临崩溃的雪原中惊悚逃命,四十几人围攻,但没有对污染源造成分毫威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友被轻而易举融成一团血水,染红了一片飘忽碎雪。
    那一刻楚易航血都凉了,他想起了等在上城区安乐窝的未婚妻, 想到了等在外城小鸟依人的情人,想到了自己伸手一招便是万人簇拥的人生时刻。
    为什么要想不开,非要来找死呢?
    哦,是因为上城区维持不下去了,不知足的底层贱民居然敢对陡峭的城墙虎视眈眈,他们想要推翻那堵墙,想要得到平等的待遇,贪婪的野犬一般,盯着城内的温软软玉。
    他们迫切需要一场胜利,证明自己的地位合法性。
    楚易航能活下来,源于他在围攻时身处外围,当时的他除了震惊队友的死,更多是庆幸自己站得足够远,出手也不够卖力,所以并未吸引到邢宿的注意力。
    下一秒,随着远方的一座雪顶轰然倒塌,他应声看去,见两道人影被埋葬,再然后……污染源就疯了。
    肆意暴虐的强横力量将整个空间震碎,他清楚地看到邢宿乌发飘散,吹刮着脸上茫然垂落的泪珠,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愣愣砸在地面,融化了一小摊白雪。
    他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哭,维持着冷然的表情,眼底却空茫茫一片。
    那一刻天地远去,楚易航甚至忘了逃命,他同样茫然地看着瞬间满脸泪痕的污染源,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非人的东西,也会伤心吗。
    再下一秒,他就被应声碎裂的污染区碎片裹挟,出现在了这里。
    所以楚易航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现状,但在污染源面前又的确没有挣扎的能力,于是干脆摆烂地坐在地上,问:“这是哪?你自己的污染区?”
    没礼貌!
    邢宿讨厌这人害的自己已经在外面多停留了三分钟零七秒,八秒……手表一直在走,数字跳的邢宿开始烦躁,他想命令手表这个坏东西快别再走了,就是因为它一直在走,害的自己能清楚的看到已经多停留了四分钟,一秒,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