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未知来源于无能为力。
    老板从始至终都清醒,却还是将这么危险的存在留在身边。
    邢宿一步步逼近,他垂下眼,一张明丽青稚的脸上面无表情,歪着头面看向兰迪思索,这个人本就碍眼,拿着殷蔚殊的工资,还说殷蔚殊坏话……
    “我不想杀你的。”
    他眼中恢复几分情绪,薄唇紧张的微绷,“虽然我不会把家里弄脏,也不会吃掉你,但殷蔚殊还是会很生气,为什么?他可能会不喜欢我好几天,只是一个你,并没有资格让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他至今不懂殷蔚殊立下的许多规矩。
    但他懂得计算得失。
    天秤的一端,永远立着殷蔚殊不可逾越的重量。
    这份重量将心中的偏袒和重心,不讲道理的倾斜向以殷蔚殊为准则的一方。
    为了泄愤或是单纯的开心,而选择让殷蔚殊对自己失望,这是很不值当的,于是他可以忍住,在他身边做个保持干净整洁的好孩子。
    “可是,”在兰迪燃起希望的神色中,邢宿忽然有些生气,薄唇抿得更紧,“你为什么要说他的坏话呢,我不喜欢,殷蔚殊不是坏人。”
    对兰迪的不满越发壮大,直到压倒身上不许伤人的禁令。
    一面是让殷蔚殊满意。
    一面是为殷蔚殊报仇……
    全世界再也没有比殷蔚殊更重要的了。
    就连自己,自己的感受,自己即将被讨厌,其重要性都可以排在殷蔚殊那个人后面。
    他喜欢殷蔚殊,迫切的要为殷蔚殊献上一切,那份喜欢甚至排除掉了邢宿自己,如此一来……
    邢宿想通了之后,眼睛莹润得亮了一亮,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他缓步走向兰迪,因为内心雀跃,唇角眉梢都荡漾着乖巧的颜色。
    他习惯了这样笑,笔锋凌厉的眼尾微微瞪圆,会显得更无害可爱,他的确应该留长发的,柔软跳跃的发丝也会让自己显得更加稚嫩青涩,小孩子做错一点事没关系的。
    他想好了。
    “我想好了。”
    邢宿立在兰迪身前不远处,身边血雾无尽翻涌,阴冷粘腻爬上兰迪的每一个毛孔,他看着瑟瑟发抖的人类叹气:
    “我好可怜啊,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被殷蔚殊责罚了,他昨天才生气,这次我犯错这么快,肯定对我很失望……不过还好,应该是值得的。”
    -----------------------
    第42章
    那辆银身流畅的汽车在中午提前回到停车场。
    司机和助理面容肃穆, 屹立在车身两侧,视线微微向下垂落,耳侧垂落的耳机线弧度都惊人的一致。
    车门开启, 被护送的主人踩在地面,长腿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裤中, 再往上,腰线紧实贴肤, 一只手单手系上西装扣,指尖一如性感冷硬的银灰色车身, 华丽又禁欲。
    殷蔚殊凉睨一眼周身试图冒出来的梦魇污染之力,与邢宿出自同源的血雾多次按耐不住, 想要冒出头,又一次次被他冰冷眼神压下。
    次数多了,血雾意识到主人的心情不妙,讨好的缠上来,并适时调转枪口, 针对别墅内飘荡的气息危险的另一重血雾炸开了毛。
    两种血雾争锋,来自邢宿的气息不肯罢休, 在闻到熟悉的气息之后,便争先恐后缠上来, 在殷蔚殊身边绕成密不透风的阴冷保护层。
    沉着的脚步声一直封入电梯,直至周身无人,殷蔚殊闭了闭眼,眉心微蹙,内心深处的不耐溢出来,沉声对着虚空处说:“滚回去。”
    四周一静。
    足以灭世的强悍气息流水般褪去,化作胆怯绵软的清风。
    和梦魇血雾各自蹲在殷蔚殊左右, 气息泾渭分明,但如出一辙的装乖讨好。
    在殷蔚殊眼中,别墅内终于不再被沉淀的黏腻气息吞噬。
    然而他的家中满是残存的污染源之力,透着股难以言喻的湿冷。
    他面色微沉,只扫了一眼已经打扫妥当的一楼大厅,纤长眉眼定格在地毯角落,绵白色地毯边缘,有块硬币大小的突兀深褐色。
    邢宿不见人影。
    他的能力在这种时候展现出惊人的洞察力。
    求生欲满满,转瞬扑在那块褐色痕迹上,褐色痕迹被吃地一干二净,又假装无事发生的回到殷蔚殊身边,晃晃存在感。
    却被殷蔚殊无视。
    他起身上楼,目标明确走向那间游戏房。
    房门虚掩着,一个不甚明显的瘦长轮廓在沙发上鼓起小包,邢宿盖了两层薄毯,准确来说是将其中一张抱在怀中,姿态没什么安全感地靠着沙发靠背,蜷缩睡着了。
    抓在手中的薄毯上,也沾染了小块干涸的血印,正好落在色彩斑驳卡通图案上,一眼辨不清究竟是小花还是血。
    他迈入房中,这间房如今是邢宿的地盘,殷蔚殊静静扫了一眼,面色沉静,视线并不加一掩饰,敏锐如邢宿却迟迟不醒,只眼皮抖了抖。
    殷蔚殊不喜欢被窥探,邢宿在家时会刻意压制自己的能力,否则他动身回家的那一刻,邢宿已经察觉到。
    他对这一点铭记于心殷蔚殊还算满意,旋即转身。
    刚起身的那一刻,衣摆上便有了小股的阻力。
    邢宿眼神无辜,留有残存的睡意迷蒙,看清殷蔚殊的第一眼便出于本能的弯起唇角,猩红的眼底清透,伸出手要抱。
    他一见到殷蔚殊便容易满眼都是对方,忘记了手上还有包扎潦草的伤口。
    殷蔚殊驱散二人身边的血雾,落座在邢宿身边时,仍捏着那只手打量,还捏了捏,于是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被挤出几颗圆滚滚的血珠。
    他顺手塞邢宿嘴里,让他自己舔干净,语气没什么情绪,“你说还是我问。”
    邢宿慌乱滚动一下喉结,不小心咽下血腥气,视线一垂再垂,装傻,“我,手好疼。”
    他举起手,不敢往殷蔚殊怀里扑,盘腿扒在软枕上语气让人可怜,“不小心受伤了,殷蔚殊还没哄我,你再不哄它就长好了怎么办。”
    他唇角的冰冷笑意一闪而过,却捏着邢宿的脸语气越冷,“那就再划一个,让我看看小可怜都做了什么,害我推迟了两个亿的合同。”
    “……那是什么?”邢宿听不懂。
    “能给你和羊买下一百个撒欢的牧场。”
    “这么多!”邢宿很感动,星星眼又吸了一口手指尖:“可我要一个就够了,殷蔚殊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又是一声语气莫测的轻笑,这次透着威胁,“宝贝。”
    他说道:“我为了你对客户爽约,是要我先陪你闹够了,再登门致歉吗。”
    殷蔚殊的不耐到达极点,他捧上邢宿的后颈,腕间猛一用力。
    邢宿的半张脸被压在沙发靠背上,他危险地揉搓着邢宿的后颈,声音冷然,“我不喜欢重复第二次,所以这次,你来说。”
    邢宿没了选择的机会,被牢牢压制在殷蔚殊掌下,他弓着身子,为了稳住身体两只手只能扣在沙发上,不适的轻喘几声。
    闷声带着哭腔:“我不要道歉,他说你坏话我不开心,教训他又没有错,坏东西我都要赶出去,不许有人说殷蔚殊是坏人。”
    殷蔚殊皱了皱眉,“只是因为这个?”
    无聊的小孩子口角。
    然而邢宿很在乎,被人凶了就更委屈,强忍着才没能哭出来惹人厌烦。
    只是抽气的声动静越来越大,就着现在的姿势低头乱蹭,狼狈抹干净眼眶的一点湿润,语无伦次之下居然会呛声了:
    “因为这个怎么了,就是不许说!想也不准想,殷蔚殊全世界最好了,丑八怪嘴巴也讨人厌,他不夸殷蔚殊就是坏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握紧拳头吸了口气,“不喜欢殷蔚殊的人就是坏!没眼光,我还会骂人呢,我告诉他们不要因为殷蔚殊把我教的很礼貌,我就真的不会凶了——”
    叭叭不停的声音戛然而止。
    殷蔚殊掌心收紧,提起邢宿的后脖颈,邢宿眼神懵了懵,仰起头和殷蔚殊对视,话锋一收,他眼神清澈,“我,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有礼貌的。”
    殷蔚殊低头和他对视,忽然戏谑弯唇,“那很有礼貌的正经人星星老师,有没有想过我真的不是好人?”
    在这之前,殷蔚殊的确没有想过,自己在邢宿眼中的定位。
    他若是知道自己给两人的定位是反派组,会是什么反应。
    而后渐渐看到,邢宿的眼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怀疑人生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