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他对脸色难看,怒火中烧的邢睿做下最终的定论:
    “所以上次谈话你曾提过自己想死,当时我不信,现在却觉得求生欲和求死不冲突,你不甘心荒唐的消亡,又痛恨自己如今的身份,所以痛恨邢宿成了活下去的借口,以看顾他为由让自己活下去。”
    “你说祂是我活下去的借口?”
    邢睿咬牙切齿,不再隐藏自己早已扭曲的恨:“那是和我一样的东西,生来就带着罪恶,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东西苟活。”
    殷蔚殊没去争辩,因为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邢睿如何,注定毫无意义。
    至此,殷蔚殊缺的线索全部明了,包括邢睿的逻辑不通,包括邢宿。
    他没有过多逗留,又去了一趟邢宿的房间——是靠近地下室没有窗户的小隔间。
    衣物大概都是邢睿的哥哥们小时候的,邢睿不管他,但邢宿的小狗窝还算干净整洁,能看出来他在邢睿身边时怯生生安安静静的,将自己躲起来不招惹邢睿。
    殷蔚殊看了一眼就有些嫌弃,他没进去,也放弃了给邢宿取私人物品。这个小狗他要养的,他不允许邢宿跟在他身边还是可怜巴巴。
    于是转身离开,邢睿与她的世界渐渐褪去颜色,隐在湿冷的回忆中。
    比起刚进来那会儿,邢睿的小木屋已经彻底变了样,和回忆中被水淹没的模样几乎无差别。
    与之相反的,是殷蔚殊的小院越来越明晰。
    他占据了更多的主动权。
    回到家中,邢宿没在原来的位置,正蹲在地上忙碌什么,背对着殷蔚殊很是专心,甚至没发现他已经来了邢宿背后。
    从殷蔚殊的视角只能看到邢宿的发顶,小狗忙碌起来,发窝显得毛茸茸,吭吭哧哧地两只手在地上乱刨。
    殷蔚殊轻皱了皱眉,直接抬脚挑开邢宿的手腕,又用脚尖拨开邢宿跪地的双腿,没有在他身下的地板上看到什么古怪的东西,脸色稍稍和缓。
    问道:“在做什么,拆家?”
    邢宿懵懵地摇头。
    这时躲在地板缝中的漆黑触角探出头,逃也似地从邢宿身边窜出来,瑟瑟发抖的一路飞奔躲在窗外,对着殷蔚殊瑟瑟发抖地晃了晃。
    邢宿冷眼看过去,赤瞳弥漫浓郁的威胁,在殷蔚殊身边竖起阴森森的屏障,不许它们靠近。
    不想它们进来,想绝交。
    殷蔚殊好笑看着这一幕,提醒他:“再这么霸道你又没朋友了。”
    邢宿揉了揉眼睛低下头不说话,他有点不高兴了。
    好朋友才不会吃他给这个人的松子,还比自己先一步进这个人的家。
    但肯定不怪殷蔚殊,那就只能怪它们碍眼。
    殷蔚殊看一眼就知道小狗脑子里想什么,他失笑一声,俯身给邢宿擦了擦手,这才把他抱起来,按在肩头趴好。
    拍了拍邢宿僵硬的后背,无奈道:“本来想让你先吃饭的…还是先洗干净再说,我这里不欢迎脏小孩。”
    邢宿双手无处安放,无措趴在他肩头……太近了。
    愣了许久之后,抿着唇尝试着缓缓放松,两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偷看一眼殷蔚殊近在咫尺的侧脸。
    有淡淡的,不甚明显的冷香气息沾染在他身上,和眼前的人格外搭调,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安全感满满的包裹。
    邢宿悄悄深吸一口气,双眼一错不错,记下这个人的味道。
    第112章
    把邢宿放在浴缸, 殷蔚殊简单交代几句关关上门,准备自己离开之后给邢宿留下的东西。
    无论是出于邢睿的态度,还是殷蔚殊的私心, 他都不会将邢宿交给邢睿……或是任何人来养大。
    那几乎等同于让小狗在成长过程中从内到外沾染他人的气息,思想, 刻入与他人生活过的痕迹。
    所以等他离开后,邢宿将孤独的等待许多年。
    岁月的流逝在这里被扭曲, 就连殷蔚殊也不得而知距离他真正捡到邢宿那一天,还需要等上多久。
    这对邢宿或许残忍。
    他漫不经心地想, 手上动作却没有停,在关乎掌控欲的方面, 邢宿的意愿并不太在殷蔚殊的考量中。
    他把自己拿到的对这座污染区的掌控力全部汇聚在这栋小院中,又召来窗外窥视的触角们,将其汇入它们的体内。
    它们与邢宿一体,邢宿将第一时间获得这些能力。
    从今以后,邢宿的体内有了他的气息和一部分能力, 邢睿对邢宿的制约将会大幅度减少,起码无法对邢宿造成任何‘责罚‘。
    在邢宿身上, 他只能接受一种惩罚形式——他的小狗偶尔犯倔,但会生动鲜活哭着认错,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染指。
    以及最重要的。
    血脉制约让邢宿无法通过自己的能力离开这里,而殷蔚殊的到来代表着他可以提前打开通道,将出口留给邢宿,所以殷蔚殊注定无法靠自己离开,他得等外面的邢宿找到自己,结束这段短暂的交汇,将等待时间交还给邢宿。
    这些都注定会发生, 他既是部署邢宿的未来,也在搭建自己的过去,往前走的奔流因为邢睿的到来而扭曲成一个曲面的点,殷蔚殊站在中央,他看到了未来,也亲手推动过去。
    神明认为命运主宰万物,人与神皆不能幸免,殷蔚殊在这之外看到了第二种选择,他与命运彼此推动,以自负的姿态坦然接受。
    邢睿的污染区悄然发生变化。
    她感受到了,却无力改变,那座小木屋几乎被浓雾隐去,里面潮湿的水汽漫起大雾,伸手不见五指。
    她抱着父亲和兄长们使用过的种植书,但怎么也学不会他们是如何将身体与树木融为一体,于是无论如何,也修复不活一棵树。
    无边际的绿化区早就干枯腐朽,亲人的生命与森林一同消亡,她为救人也为报仇而来,却以最草率的方式被人分食,由她延续的生命有很多,那小队中的另外十九人,邢宿……以及她自己。
    无一例外是她最厌恶的存在。
    却仍然不甘心就此就结束。
    “就像是这些树,明明死了,却屹立不朽,生虫发霉也不肯倒下。”
    她抚摸着后院中的枯木,没有告诉殷蔚殊的是大水淹没时自己幸存的真相。
    父亲和兄长并非抱着和森林一同死亡的心甘愿被淹没,他们化作参天大树,将自己和重伤的母亲托举出去,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她好不容易,牺牲了这么多才活下来,又怎么甘心就此放弃。
    -
    半小时后,殷蔚殊敲了敲浴室房门。
    里面没有立即回应,殷蔚殊等他适应开口说话的习惯,也没催促,没想到这次却不是因为邢宿忘记回答。
    等了不消片刻,便听到湿哒哒的脚步声临近门后,又咔哒一声打开门。
    殷蔚殊低头,对视上一双湿亮的眼睛。
    邢宿踮脚开门,小腿绷直站姿很认真,在门缝后露出一张脸。
    眼睛湿漉漉亮晶晶,有点开心地看着殷蔚殊。
    小狗式的开心和含蓄,安安静静摇尾巴。
    殷蔚殊露出笑意,大概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俯身逗他:“怎么?”
    邢宿摇摇头,踮脚靠他近一些,回答殷蔚殊:“你不用敲门,我就感觉到你了。”
    “这样,”他点点头,表示了解了:“那我下次不敲门,你也能等我?”
    邢宿点头,慢半拍说话,说不需要殷蔚殊等他就能迎接他。
    他能感受到殷蔚殊的气息,且不是以从前自己的方式,而是就在刚才,忽然在灵魂中多了点什么。
    那说不上来,并不是真实嗅到的气味,就像是……就像是殷蔚殊主动分给他一下撮灵魂注入邢宿体内,两个人重叠了一部分的存在,他不需要特意关注,就能随着殷蔚殊的距离越近,对他感知越是清晰。
    那是殷蔚殊交给邢宿的控制权,邢宿并不排斥,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礼物。
    于邢宿而言,唯一的意义是他有了一个亲近的人,世界上终于有了一个他存在的锚点,愿意收留他。
    他也要给殷蔚殊回礼,迫不及待地对殷蔚殊说:“我也给你,我很厉害的。”他见过的所有污染怪物都打不过他。
    殷蔚殊笑着摇头:“这可不是交换礼物的环节。”
    邢宿骤然失望,眼神黯淡几许。
    不要吗……
    但很快重新振作,毕竟他其实一共也没有打败过很多污染物,殷蔚殊不需要很正常。
    转而说道:“那,别的呢……”
    殷蔚殊问他:“你能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