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哗!
    丘吉握着水杯的手忽然颤了一下,一些黄色的果汁从杯子里溅出来,脏了他的衣袖,他赶紧拿桌上的纸擦拭。
    那瞬间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小吉?”林与之和祁宋用一种奇怪的视线看他。
    “杯子没拿稳。”
    丘吉擦干净自己的衣袖,眼神瞬间黯淡。
    白纸片,七月飞雪,果子林,跪阴仙……
    难道……又是阴仙吗?
    祁宋缓了缓自己的情绪,继续娓娓道来。
    当时本来有水利单位去疏通河道,可当天下午,奉安市警察局便接到了水利单位的电话。
    他们是在临近夜幕时分赶到的河边。
    那天特别冷,原本当空高悬的烈日忽然像被什么惊扰到一样藏进了一层厚重的乌云里,整个天空低得仿佛要掉下来。
    他们到了河边受不住冻,找周围的居民借了几件厚衣服,随后才和水利单位的人碰了面。
    “就在那块。”一个职工颤颤巍巍地指着桥洞底下,一个靠近河水岸边的位置,那里已经被白纸片彻底掩盖,远远看过去像座坟墓一样。
    “一大股尸臭味,绝对是尸体!”
    这个职工衣服都湿透了,裤腿挽起一边,另一边松松垮垮地拖了地,上面全是河水里黑色的污泥,他看起来十分恐惧,应该吓得不轻。
    他的其他同事则站在很远的地方,窸窸窣窣地讨论。
    “我刚刚挖纸片的时候分明看见了一条腿。”
    “我也看见了,但是我感觉也不像是个人,腿上的毛也太多了。”
    “咦,没准是腿毛比较旺盛呢。”
    祁宋敛了眉,套上一双白手套,拿了一只铁叉便下了水,跟他一起来的几个警察也纷纷紧跟其后。
    天气突变,导致河水也格外冰凉刺骨,祁宋刚一踩下去就被这水冻得打了个寒噤,感受到水下的黑泥铺天盖地地往他鞋子里窜,像是在阻止他往前似的。
    走到靠近白纸片堆积的地方,果然闻到一股恶臭,并且聚集在桥洞底下,风再大都吹不散。
    作为一名有经验的警察,从业多年不知道见过多少死状恐怖的尸体,这种情况不会让他感觉到恐惧,所以他打头阵,直接用铁叉去鼓捣那堆白纸片,试图翻开看看里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河水突然变得十分湍急,并且水位线疯涨,很快就淹没了他们的大腿根,几个警察没来得及反应,一不小心摔进了水里,发出哎呀的一声,水花四溅,打湿了祁宋的头发。
    他的内心渐渐涌出一股不详,朝着后面的人说:“先上岸,绑根绳子再下来。”
    几人返回到岸边,从车里把装备拿出来全副武装了以后便再度下水,但诡异的是,等他们下水时,那原本湍急的河流又忽然变缓了,水位线甚至不及他们的膝盖。
    “他妈的,这是有什么东西在河里吸水吗?”
    有人发出这声惊呼,顿时引起其他人的恐慌,当警察这么久,如此离奇的事还是头一次遇见,虽然说现在是科学社会,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个世界上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实在太多了,谁也不知道其中是什么鬼东西在操控。
    祁宋对比众人显得格外冷静,他将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再次加固了一遍,说道:“害怕的就先上岸,胆大的跟着我去看看。”
    这一次他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走到了距离桥洞只有两米的位置,他先用铁叉将外层的白纸片撩开,然后依次撩开里层的白纸片,随着一层一层被拨开,那股恶臭也越发明显,并且露出一些红彤彤的东西来。
    一阵风打在祁宋的后背,他不禁颤了颤。
    他看见了。
    第18章 畜面人(4)
    血管像一团毛线一样杂乱无章地堆砌在躯体上, 中间依稀可以看见白色的骨头破线而出,一层白色的皮包裹住血管和骨骼,因为被水侵泡的原因, 白皮变得格外蓬松,仿佛稍微动一下那团血管线就松散开来了。
    这时的祁宋还并未看见全体, 只是因为一张类似于人的皮肤和骨骼就让确认了这一定是人的尸体,而不是什么动物尸体。
    他再往前走了几步, 离那个“尸体”更近了些,并且用铁叉不断地翻开白纸片, 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响起巨雷, 闪电撕裂了乌云密布的天,那个“尸体”突然翻了个面!
    彭!
    窗外突然亮起的闪电使得三人的谈话戛然而止,宴会厅里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怎么打雷了?”
    “要下雨了吗?”
    “刚刚不还艳阳高照嘛?”
    丘吉无意间瞥见站在远处的高个子,每个人都被这道空雷吓了一跳, 唯独他不受任何影响,黑色皮质手套在唇边摩擦, 眼神直勾勾盯着窗外狰狞的闪电,仿佛在欣赏那片刻的欢愉。
    “然后呢?”
    林与之对祁宋诡异的经历泰然自若, 再次轻抿一口果汁后,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可祁宋却闭了嘴,或许是觉得这里人多眼杂,不适合将后面的事说出来。
    “明天我带你们去研究所,你们一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的手机便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短暂地和手机里的人说了两句后,站起身来。
    “我已经吩咐了我的同事为二位安排了住所, 宴会可能还要一会儿,我脱不开身,就先送你们下去和我的同事碰头吧。”
    林与之点头,朝丘吉看过来,丘吉知道要走了,赶紧把面前的果汁一饮而尽,只不过太冰,冻得他脑瓜子嗡嗡地疼。
    免费的东西,能捞一点是一点,谁知道师父后面还会做出什么“开源节流”的事。
    三人乘坐上来的那部电梯下了楼,到达门口的时候,丘吉又跟那个服务员对上了,二人大眼瞪小眼,瞅了老半天,最后才擦肩而过。
    服务员盯着三人的背影,紧张地抹了把汗。
    看来以后就算流浪汉从这里路过,他都得上去问个好。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口转角处,车还没熄火,看样子是刚到,里面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透过窗户看见祁宋过来后,赶紧下车迎接。
    “这不祁警官说的那俩贵客嘛,快进车里去,里面嘎嘎凉快!”
    师徒二人上了车,祁宋向那人又交代了几句便回酒楼去了。
    那人倒也热情,进了驾驶位就把空调调到最低:“我老早就听祁警官说请高人来协助破案,我寻思咋也得是白胡子白头发的老神仙吧,结果这一见,好家伙,俩年轻小伙,你俩这颜值破案都白瞎了,直接出道得了。”
    丘吉觉得耳朵好像被传染了一样,不像在车里,倒像在什么冰天雪地的地方,穿着花棉袄子打腰鼓。
    这东北话绝对是他听过最正宗的。
    那人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后座坐的端端正正的俩人,嘿嘿一笑道:“我是新来的实习警察,跟咱祁老大混饭吃,我姓赵,你们叫我【赵小跑儿】就行,毕竟天天跟着祁警官屁股后面颠儿颠儿跑,腿都溜细了。”
    这赵小跑儿喋喋不休的模样倒是显得精气神十足,听着这一大股碴子味,丘吉没忍住乐了,跟他聊起来:“跑儿哥,听你这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赵小跑儿咧嘴笑了,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东北那嘎达的,给你们找房子是祁老大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嘿,这房产中介都让我给干上了。”
    “跑儿哥,你这口音可真正宗。”丘吉不禁赞美,“一听就知道你是哪块地的。”
    赵小跑儿是个敞亮人,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我哪有口音,妹有口音,我讲的都是普通话。”
    他就这样一路絮絮叨叨地聊,直到夜幕降临才停在了一片与方才金碧辉煌的酒楼截然相反的景象前。
    “到了,二位。”
    赵小跑儿熄了火,指着窗外一栋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破败的老旧筒子楼。
    楼体灰扑扑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窗户黑洞洞的,不少玻璃碎裂,整栋楼在闷热的夜幕里显得格外粘稠沉重。
    林与之刚一下车,眉头就蹙了一下,一阵风从远处的巷口袭来,深蓝色道服不经意地被掀开,他微微仰头,目光沉静地扫过这栋建筑。
    “小吉。”
    “在呢师父!”丘吉应得飞快,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瞬间也捕捉到了这栋楼的异常:“跑儿哥,警局经费这么紧张吗?我还以为会请我们住酒店呢。”
    赵小跑儿正从后备箱往外拎师徒俩那点可怜巴巴的行李,闻言不好意思地笑笑,操着浓重的东北腔:“嗨,你们是玄门,找你们来办事,压根没敢跟上头批经费,我只能给你们先领来我住的地儿,奉安市房价贵,我一实习警察,有的住也管不了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