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顿了顿,看着扶柒的眼睛:“别怕。”
    扶柒颤抖着手接过手绳,戴在手腕上,一股温润的暖流似乎从手绳上传导开来,驱散了他心头的部分寒意和恐惧。
    他抬头看着丘吉,灯光下丘吉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坚定。
    “你师父?”扶柒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
    丘吉愣了一下,目光似乎透过脚下的铁笼,看向了遥远的清心观。
    他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道:“是啊,我师父。”
    “他对你可真好。”
    “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丘吉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在这阴暗的底层空间里,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扶柒看着丘吉眼中那瞬间流露出的真情实意,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眼神复杂地低下了头,静静地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我们下去。”丘吉收敛心神,率先走向那个地道入口。
    进入底层笼区,恶臭和压抑感扑面而来。
    他们的出现,尤其是衣着相对整洁,甚至脸上还有些血色的扶柒,立刻引起了骚动。
    他们显然认出了扶柒,有的禁奴上前颤颤巍巍地开口确认:“扶柒?”
    扶柒有些害怕,不自觉后退一步,这时丘吉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给了他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高声道:“是我,我是扶柒,我带人来救大家了!”
    这话很快引起了沸腾,那些赤身裸体的禁奴像浪潮一样往丘吉二人的方向拍打过来。
    “真的吗?你们真的可以救我们出去吗?”
    “扶柒,你是怎么跑出去的?”
    “不可能吧?我们怎么可能离开得了这艘船?”
    丘吉为了稳住这些禁奴的情绪,上前一步说道:“大家先冷静,不要慌张,我是警察,这次来船上就是为了调查禁奴一案,大家一定要相信我,协助我破案。”
    这话果然奏效,这些禁奴很快安静下来。
    丘吉继续问道:“你们告诉我,最近有没有新进来的禁奴,长得高高瘦瘦,穿着深绿色工装服,他叫祁宋。”
    禁奴们窃窃私语,大多摇头表示不认识什么“祁宋”。
    但过了一会儿,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禁奴沙哑地开口:“新来的是有一个,但是个怪人,谁也不理,就躺在最里面那个破架子床上,上面的人吩咐了,不让碰他。”
    丘吉心中一紧,立刻让那人带路。
    在笼子最深处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一张锈蚀斑斑的铁架床上,果然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人和其他的禁奴不一样,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散乱,身上也没有戴镣铐。
    丘吉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祁宋!
    只是他不敢想,此时的祁宋哪里还有半分精英警官的冷峻模样?
    他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虚无,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显然已经神志不清。
    丘吉赶紧冲到他面前呼唤他,拍打他的脸颊,可祁宋毫无反应,只是本能地蜷缩得更紧。
    “祁宋!”
    丘吉没忍住,只呼他的名字,也正是这个名字让祁宋稍微有了一点点反应,他的瞳孔机械性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丘吉的方向。
    他的嘴唇蠕动,开口却是另一个名字:“张……一阳。”
    丘吉内心一顿,祁宋难道见到张一阳了?
    他不再犹豫,这种地方不适合久待,必须先带祁宋出去。
    他拽起祁宋的胳膊,将人整个背在身上,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周围的禁奴们却骚动起来,缓缓聚拢,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
    “警官,求求你带我们走!”
    “求求你!救救我们!”
    “你这一走,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丘吉哑然失色,他显然没料到这种局面。
    “你们放心,等我和我的同伴出去,从长计议解救的计划,你们人数太多,现在肯定走不了。”
    “你骗我们!也许你们不会再回来了!”
    禁奴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往前,将丘吉堵死在了角落里,水泄不通,即便扶柒在一旁尽力解释,这些人也听不进去任何话。
    “你可以带扶柒进出自如,一定有对付蛊虫的法子,快带我们出去!”
    看着这些越逼越紧,甚至已经蠢蠢欲动的禁奴们,丘吉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冷。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突然锁定在其中一个叫嚣得最厉害,眼神最凶狠的禁奴身上,那人戴着镣铐的手正伸过来,企图抓住丘吉。
    这时,丘吉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他空着的那只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那刀疤禁奴的咽喉,下一秒,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那禁奴的眼睛瞬间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然后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整个底层瞬间死寂,所有禁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震慑住了,惊恐地看着丘吉,如同看着一尊杀神。
    丘吉缓缓收回手,声音冰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审判意味:“还要过来吗?”
    他的话语如同寒冰,彻底浇灭了禁奴们刚刚燃起的疯狂,他们脸上带着深深的恐惧,可能是没想到警察竟然会杀人。
    丘吉冷哼一声:“船现在在鬼界,杀几个人不犯法,你们尽管过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威慑力令全场一震,他们瑟瑟发抖地让开了一条路。
    丘吉面无表情,背着祁宋,带着扶柒,快步穿过人群,重新爬上那个狭窄地道,回到了倒数第二层的平台。
    他回头看了一眼底下的那群蚂蚁,掌心依旧温热。
    意识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他为了师父屠杀全村的场景。
    一旁的扶柒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傻傻地看着丘吉,一言不发。
    丘吉盯着他的脸,毫无波澜地问了一句:“你也怕我了?”
    扶柒身体一僵,指尖深深陷进了肉里,他咬了咬唇,艰难地摇摇头。
    “哦?这都不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丘吉朝他笑了笑,这个笑容越发温和,“没事,虽然我在警察堆里属于恶霸,还是不服管教的那类,但我喜欢你,不会为了某些利益伤害你的。”
    扶柒的紧张忽然消失了大半,眼中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喜欢我?”
    “是啊。”丘吉不以为意地回答,“第一面就特别喜欢,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所以你不用害怕。”
    扶柒更加局促了,整个人像被丢进了深海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走吧。”丘吉将祁宋往上提了提,毫无防备地朝着来时的通道而去。
    “谢谢你的喜欢。”
    丘吉听见身后扶柒的低语,扭头一看,随即而来的是一阵刺痛。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把水果刀精准地插进入两寸,而手柄处,是扶柒那双白皙的手。
    扶柒的眼神充满了悲切和矛盾,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血从嘴角流出,可那把刀却没有因为他的悲切而拔出来半分。
    丘吉盯着他的脸,问他:“为什么?”
    扶柒身体开始发抖,那娟秀的眉皱成一团,他痛苦地告诉他:“除了你以外,有很多人都来救过我们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
    “每一次我都相信,可每一次都失败了,我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惩罚,各种惩罚。”
    “与其相信没有任何把握的警察,不如相信眼前的承诺。”
    “至少他向我保证,设这个局抓住你们,就能放我离开,我必须赌一把。”
    丘吉胸口的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服,有几滴掉在了地上,不知道染红了什么纹路,吸引了丘吉的视线,他仔细地盯着那被鲜血染红的地板,再逐步延伸至其他地方。
    他刚刚竟然没注意,整个钢平台地面都刻上了一种诡异的纹路,看起来像符号,并且不是对付鬼的符号,而是对付人的符号。
    原来这也是陷阱。
    可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珠子聚焦在面前这个苍白脆弱的禁奴身上,像个木头一样,好像要从对方的脸上盯出个洞来。
    扶柒不敢回视,他害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一丝一毫的温情。
    他已经受到太多太多痛苦,那些充满铜臭味的恶心的富豪们,那些狗仗人势的管理人员,甚至那些和他一样的禁奴们,同样的处境,却还欺凌同为禁奴的他。
    他们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都是扶柒仇恨的记忆,他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