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高举的斧刃凝滞在半空,剧烈的挣扎在他眼中翻涌。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只染血的手从他眼前挥过,等他反应过来时,斧柄上多了一双手。
    丘吉愕然转头,对上的,是祁宋已经撕裂的双眼,那双眼因痛苦而布满血丝,眼底却是一片近乎平静的决然。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强撑着从赵小跑儿怀中挣脱,双手死死抓住了丘吉持斧的手。
    “祁警官……”丘吉试图挣脱。
    “给我。”祁宋的声音微弱却不容置疑,他猛地发力,竟是硬生生从丘吉手中夺过了那柄沉重的消防斧,夺斧的动作牵扯了他的伤势,让他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溅在金色的树干上,瞬间被吸收,消失无踪。
    他拄着斧柄,艰难地挺直了脊背,那身染血的白衬衫在摇曳的灯光下,竟透出一种悲壮的惨烈。
    他回头,看向丘吉,看向赵小跑儿,看向所有惊恐望着他的人,嘴角扯出一个傲然如松的弧度。
    “作为警察……”他喘着粗气,“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话音未落,他聚起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挥出了第二斧!
    这一次,斧刃深深嵌入了树干,一道清晰的裂痕蔓延开来,金光爆闪,整艘船发出了濒死般的哀鸣,震动得更加疯狂。
    而祁宋也在这反噬般的重击下,再次吐出一口血,斧头险些离手,而他自己整个人也因为失力半跪在地。
    “老大!”赵小跑儿崩溃大哭,想要上前去制止他,却被祁宋命令般的眼神定住了,他知道,这是上级的命令,他必须遵守。
    祁宋吐出口中残余的鲜血,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狠狠地擦掉嘴角的血,撑着斧头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他要砍下第三斧。
    他眼中凶光毕露,带着必死的决心,斧刀锐利如寒星,划破空气。
    丘吉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
    就在这天地变色,万物悲鸣的刹那,一个慵懒中带着些许戏谑,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自风水树的顶端悠然响起:
    “祁警官,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不要命的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斧头戛然而止。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那金树之巅,繁茂的枝叶阴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斜倚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暗黄色的唐装,衣袖角绣着暗金色的繁复云纹,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一瓶圆形玻璃质地的威士忌酒瓶,姿态闲适得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月光与船灯的光辉交织,落在他那张潇洒不羁的脸上,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和邪气。
    张一阳!
    他终于,出现了!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浑身紧绷的丘吉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打量新奇玩具般的兴味。
    “至于你……”张一阳唇角笑意加深,声音危险,“胆子不小,敢动我的树。”
    丘吉在张一阳现身的瞬间,大脑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所有的线索和异常都在这一刻串联。
    他果然赌对了,风水术就是张一阳的命脉。
    这个野道,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一样充满了压迫感。
    张一阳从树上跳下来,那半瓶酒在如此剧烈的动作下竟然没有丝毫晃动。
    他首先凑近了祁宋,那双狭长的双目死死盯着祁宋嘴角的血,目光里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后,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擦掉那抹红色。
    祁宋瞪着他,不卑不亢,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冷漠。
    也正是看见了这丝冷漠,张一阳像被什么东西束缚,指尖停留在半空中,没有继续往前。
    “看来,你还是没有找回遗失之物。”张一阳伸回手,遗憾地摇头,“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
    一旁的丘吉紧紧地盯着张一阳,那张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脸,心中的回忆翻天覆地般袭来。
    他太了解这个野道了,他知道,不能等他主动动身,必须先发制人。
    毫无预兆,丘吉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以一种诡异的步法迅速逼近,他体内无生门的正统法力全力运转,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三枚古旧铜钱,手腕一抖,铜钱带着破空之声,成品字形直射张一阳面门与双肩要害。
    同时,他左手在身后快速结印,一道禁锢之力悄无声息地罩向张一阳周身空间。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攻防一体,显示出丘吉极高的战斗素养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然而,面对这凌厉的攻势,背对着他的张一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三枚蕴含法力的铜钱竟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像失了力一样掉落在地。
    至于那道无形的禁锢之力,在接近他周身三尺之时,便消散于无形。
    “无生门的小把戏学得不错。”张一阳转身轻笑,眼中却没有半分赞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可惜,火候差得远。”
    丘吉心头一沉,但依旧没有停下动作,他欺身接近张一样,身体猛地一扭,肘关节直逼张一阳面门,这是他融合了无生门正统与上辈子厮杀经验的杀招。
    张一阳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他微微侧头,避开这致命一肘,同时狠狠一掌。
    一股巨震,丘吉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被狠狠掼向地面。
    他重重砸在地板上,感觉后背脊椎像撕裂般疼痛,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强忍剧痛,一个翻滚卸力。
    就在这时,他的后背骨骼发出细微的声音,身体以一个非人的角度扭曲,很快,他便又再次站了起来,像没有受到过重击一样。
    “哦?”张一阳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幽光,“断骨重组?这不是我的术法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然而下一秒,话锋陡然转冷:“有意思。”
    就在丘吉以为术法生效,准备反击的刹那,一股阴冷的能量突然疯狂窜进他刚刚修复的脊椎关节处。
    丘吉强忍着发出一声闷哼,再次半跪在地,后脊椎传来的是一种碾压的撕裂感,这让他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因为他赖以自豪的断骨重组术,在张一阳面前,竟然失效了。
    张一阳拎着酒瓶子,一步一步走到丘吉面前,俯视着在地上强忍着痛苦的丘吉,无聊地挠挠自己的头发。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偷学的,但是在这种时候暴露,也太着急了,你难道不知道,这种术法是需要和我的蛊虫结合的吗?你这都没完全结合呢?而且……”他低头逼近丘吉的脸,单纯无辜地睁着双眼,“我的东西,当然只听我的。”
    他的那只酒瓶子突然扬起,轻描淡写地砸在丘吉的胸骨上。
    瓶子碎了,骨头也碎了,这一次,没有任何修复。
    剧烈的痛苦让丘吉眼前一黑,几乎窒息,终于撑不住力气扑倒在地。
    但这仅仅是开始。
    张一阳的目光看向了丘吉的大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掌心暴起一阵剧烈的能量,目标便是丘吉的大腿骨。
    然而能量在靠近丘吉最后一刻,一个散发着剧烈光芒的银色铃铛突然挡在他面前,替他化解了大部分的力量,但铃铛也因为重创彻底四分五裂。
    张一阳望过去,却见石南星充满戾气的双眼,以及呈抛出姿态的右手。
    “神巫女家的小妹子。”张一阳还没来得及完全看清石南星的模样,对方就像被激怒的豹子一样冲上来,与张一阳交手。
    可是几个回合下来,石南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下就被扭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张一阳看着石南星激愤的脸,也不忍心伤害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巫女而已,没必要到处树敌,于是他将石南星推开,伸手凭空将丘吉那三枚铜钱抓了过来,眼神再次放在丘吉身上。
    “断骨重组没你想的那么好炼的,你得舍得把自己全部弄碎才行。”
    他这话富含深意,可是丘吉却没听出其中的意思,等他撑起身子后,看见的却是三枚铜钱以破空之势朝他面门袭来。
    要死了。
    这是丘吉那一刻最后的想法。
    用赵小跑儿的话说,真是抓瞎了,本来是来求人救师父的,怎么一不小心就跟人敌对上了,实力差距太大,失算了。
    张一阳这逼货,操!
    那三枚铜钱凝聚起毁灭性的能量,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丘吉,他已无力反抗,甚至连思考都变得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铜钱朝自己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