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他没有耽搁,悄无声息地离开废弃别墅,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朝市区走去,路过一家甜点店时,他顿了顿脚步,还是进去买了两盒刚做好的酥饼和肉松面包,拎在手里前往车站。
    回到白云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耽误太多时间,怕师父起疑心,丘吉上山的脚步都变快了许多。
    夕阳的余晖给青瓦白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观内飘出淡淡的檀香味,宁静得仿佛与外界的阴谋诡谲隔绝。
    到道观大门口,丘吉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露出平常那副略带散漫的笑容,推开木门走进去。
    “师父,我回来了!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没有人回应。
    院内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人,丘吉眉头一皱,刚想去师父的房间看看,身后便传来一声担忧中带着不安的声音。
    “小吉?”
    丘吉回头一看,林与之正站在门槛外,穿着平日里那件深蓝色道服,头发似乎已经梳理过,但因为时间太长或者太匆忙,还是稍显凌乱。
    他的脸上带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焦躁,淡淡的双眉都快拧在了一起,看样子似乎也刚从外面回来。
    “师父?你去哪了?”丘吉迎上去下意识想帮师父把乱发捋顺,下一秒却被对方抓住手腕,力道不重可也不轻,却足以让他无法快速抽身。
    丘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个笑:“师父,你抓着我干嘛?是迫不及待想吃甜点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点心袋子。
    林与之没看那袋子,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让丘吉读不懂:“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点急促的喘息,像是匆匆赶路回来。
    丘吉低头间注意到师父道服衣摆处的污泥,微微错愕:“师父,你出去找我了?”
    林与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指尖微微松了松,但依旧没有放开。
    “我见你去警局这么久不回来,心里不踏实。”林与之的声音低低的,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却将丘吉牢牢罩住,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丘吉的脸颊,微凉的温度使得丘吉心里发痒,“你的脸怎么弄得这么脏?”
    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掌将丘吉脸上的灰擦干净,丘吉喉结动了动,伸手将师父的两只手都抓在手心里,阻止了他的动作,将他拉坐在院里的石桌上。
    “师父,你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过于焦虑徒弟了。”他将拎了一路的甜点摊在林与之面前,自己则坐在旁边,撑着下巴挑挑俊秀的眉毛示意师父,“还不是为了给你买好吃的,排了一下午队,最后跟一个插队的老头打起来了,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
    林与之的眼神就没有从徒弟脸上挪开过,似乎想通过丘吉脸上的灰尘痕迹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说谎:“老头也能打赢你?”
    “都是老头了,不得让让嘛。”丘吉伸手拿起一个肉松面包,轻轻掰下一块递到师父嘴边,眼神诚恳炽热:“无生门宗旨,第一条,不得用道术伤人,第二条,开源节流,第三条,尊老爱幼,第四……”
    “好了。”林与之眼底的迷雾散了些,不再究根问底,“我知道了。”
    “那你不吃一口表示一下信任?”丘吉晃了晃喂到师父嘴边的面包,偏头看他,笑容无比灿烂。
    林与之总是很容易被这样的丘吉扰乱情绪,刚刚因为徒弟许久不归家而引起的焦躁很快化解,只剩下一阵淡淡的暖意,他便就着丘吉的手,吃了那口面包。
    甜腻的感觉在舌尖缠绕,久久不散。
    丘吉很满意师父的顺从,看见师父喉结滚动,吞下那块面包后,他顿了顿,随后慢慢凑身过去。
    林与之没有躲闪,就这样任由徒弟的脸慢慢贴近,呼吸彼此交融,他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可是他所期待的并没有出现,对方在距离一寸的地方停下来,眸光闪烁不定。
    指尖拂掉他嘴角的碎屑,眉眼弯弯。
    “师父,你的表情很奇怪哦。”在期待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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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很多年以后,林与之慢慢凑近丘吉,等徒弟已经闭上眼打算享受时,他默默说道:“小吉,你的表情很奇怪。”
    丘吉:“……”错了错了。
    第92章 沙陀罗:五教夺命(8)
    林与之的表情确实很精彩, 上一秒因为丘吉的靠近而微微垂眸,做好了亲吻的姿势,下一秒却因为丘吉不着调的话凝固, 停在原地。这让丘吉心中觉得很是有趣,他没有想到从来都如神明一般的师父, 有一天会这么被动,一举一动都被他牵引着。
    这感觉, 还挺奇妙的。
    可是他忽视了师父对亲密关系的适应能力,一个在这个世界上行走多年的道长, 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别扭持续这么久?
    所以丘吉并没有看见意料之中的面红耳赤,反而见师父眉头微微一挑, 眸中波光闪动,一只手掌抚上他的下颌,轻柔的指腹缓缓摩挲他的脸。
    下一秒,冰冷的唇吮了一下他的上唇,唇珠在彼此急促的呼吸间颤抖, 他吻得温柔,舌尖轻轻勾缠, 是面包的香味。
    不安分的舌头慢慢往上,随后是丘吉的鼻尖、眼睑、眉……够了够了, 差不多得了!
    丘吉心怦怦跳,有种预料到接下来要做什么的兴奋,他揽住师父的脖子,被吻过的唇还有些湿滑,便顺着师父的下颌一路往下吻住他的喉结,手指触碰到到冰冷的道服衣领,轻轻一拎, 道服掀开,露出白净的肩头,他便继续顺着肩头继续往下。
    林与之仰着头,看着碧空如洗的天,几只云雀扑动翅膀从头顶掠过,他的心仿佛浮在一片干净的水面上,蜻蜓从水面上一跃而过,留下淡淡的波纹。
    石榴花瓣随风而来,掉落在师徒的发梢,一颤一颤的。
    丘吉的睫毛划过师父的肩颈,最后却突然停在某处不动了。
    因为他的瞳孔透过细密的睫毛正好看见道堂大门,而那大门内,三尊神像低垂着眼,面带微笑,静静注视着师徒。
    也正是这一瞬间,丘吉的后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劈中,那些欲念在心中凝聚,最后化成了恐惧。
    林与之感觉到徒弟的异常,他回头顺着丘吉的视线望过去,也看见了那三尊神像。
    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从容不迫地将自己的道服拉上遮住肩头的痕迹,随后站起身走向道堂。
    丘吉不知道师父要做什么,他像个手足无措的罪人一样呆坐在原地,直到看见师父将道堂大门合上,将神像诡异的注视全部关在其内。
    他的背影顿了顿,然后又像没事人一样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他没有看丘吉,反而盯着地面的青石板转出神,沉默片刻后,他伸手把上自己的腰带,却在那瞬间被丘吉按住。
    “师父。”丘吉的心头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我们这样的关系……算什么呢?”
    林与之眉头微动,与丘吉回望,他知道对方陷入了道德困境。
    一个师父,一个徒弟,无生门最后两个人,当着祖师爷的面,企图亵渎神明,那不是风花雪雨,那是满池荒唐。
    他们或许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因为他们从来都不四处行善,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仿佛被遗忘,所以世俗的偏见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可他们却无法枉顾自己内心的偏见,尤其是作为承载着无生门百年宏愿的道门弟子。
    丘吉觉得自己不能糊涂到这种地步,所以及时停下了这一切。
    林与之看着他,眼里似乎含了些别的东西,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你犹豫了。”
    “我确实犹豫。”丘吉背对着师父站起身,强压住心中的不安,“我不是个善人,甚至还为了某些执念做过丧尽天良的事,可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坏蛋。”
    他的喉结滚动,目光望向道观的木门,岁月的沉淀使得那扇大门充满了故事感。
    “可我每次碰师父的时候、亲师父的时候,我心里的那盏天平就倾斜了,我开始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好像一路的颠沛流离只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
    林与之看着徒弟单薄的背影,内心那点踌躇不安在渐渐扩大,声音也变得不自信起来:“是我先拉你沉沦的。”
    “是我们一起决定沉沦的。”丘吉纠正道。
    林与之站起身,踱步至他身后:“如果你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好,我们以后大可不必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