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丘吉一手环着他,稳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探入病号服的下摆,贴上了他的后背。
    “小吉,可以了。”他的语气不再是温和的了,而是带上一丝严厉。
    丘吉的动作总算停了下来,随后,林与之感觉到腰间拿着毛巾的手环到了前面,丘吉将他紧紧抱住了。
    “师父。”丘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委屈,“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这种感觉好难受。”
    林与之再次被这种可怜的语调打败了,他扭头去看徒弟的脸,却见到他眼眶红红的,好像要落泪,他心里陡然一软。
    “敏感多疑,患得患失,好像时时刻刻处于危险的境遇一样,一点也不像我自己。”丘吉的手放在师父的小腹处,好像那能让他感觉到安定,“我好累啊,一直这样撑着,真的好累啊。”
    林与之动容了,伸手覆上丘吉的手背,那里一片冰凉,他知道丘吉可能是被沙陀罗的精神攻击影响了,神经衰弱,他需要一个恢复的过程。
    “没事了,这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吗?”
    “不会了。”林与之用手指去摩擦丘吉的手背,“等阿利醒过来,我们回清心观吧,以后所有的纷纷扰扰都不管了。”
    “好。”丘吉将脸放在师父的后颈,嗅着独属于师父的香味,那原本含着泪光的眼却陡然蒙上一层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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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开启狂更模式!
    第118章 沙陀罗:万鬼伏诛(13)
    半个月之后, 林与之的伤总算彻底养好了。
    丘吉这段时间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细心照顾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 林与之看在眼里,却没说破, 只是时不时和他谈谈心,想开导他。
    谁知道丘吉每次都故意绕开这个话题, 只说一些表面话,林与之看出来他并不想深聊。
    出院那天, 奉安市局上下,从祁宋到基层警员, 都仿佛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虽然沙陀罗事件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舆论仍在发酵,但核心的威胁已经拔除,紧绷了太久的神经急需一个宣泄口。
    祁宋自掏腰包, 在局子附近比较熟的一家老字号川菜馆包了个大间,说是给林顾问接风洗尘, 实则也是慰劳这段时间疲于奔命的所有弟兄。
    馆子不大,胜在味道正宗, 老板和警察们熟络得很,热气腾腾的麻辣鲜香最能调动氛围。
    丘吉很早就到了,帮着老板搬啤酒、摆碗筷,忙前忙后,笑容灿烂得跟个小太阳似的。
    他换下了那身总显得过分严肃的黑马甲,重新穿上自己的灰色改制道服,头发随意抓了抓, 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和之前在医院阴郁沉闷的人天差地别,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清心观里带点痞气又生机勃勃的小道士。
    “吉哥!这边!留了座儿!”丘吉刚从老板那里唠家常回来,一个年轻警员便高声招呼,朝他挥手,他们前面的矮桌上已经摆开了扑克牌。
    丘吉和警局打了那么多次交道,跟这些小警察都混熟了,各个一口一个吉哥吉哥的叫,倒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老大,随时能呼风唤雨一样。
    “来了来了!”他笑着小跑过去,一屁股坐下,桌面一拍,“玩什么?先说好,输了可不准赖账啊,贴纸条还是喝酒?”
    赵小跑儿正好从旁边过,从后面一腕子勒在丘吉的脖子上:“哟,口气不小啊,下棋下不赢你,不信你牌技也这么好,加我一个!”
    “吉哥,你可要注意了,跑儿哥的牌技超绝的!”另一个警员附在他耳边提醒他,“不过你放心,他耳背,咱们悄悄交流他也听不见。”
    “嘿呀,谁耳背啊!”赵小跑儿泥鳅一样挤在警员和丘吉中间,信誓旦旦,“那我就挨着你俩坐,看你俩怎么交流,我今天非得让你们脸上开花!”
    “谁让谁开花还不一定呢!”丘吉眉毛一扬,洗牌手法熟练得不像个世外高人,跟耍杂技的倒是有的一拼,甚至还来了一套空中洗牌的绝技,引得一片叫好。
    牌局很快热火朝天地开始,丘吉牌技不错,但运气似乎差了点,连着输了两把,被兴致勃勃的同事们按住,在脸颊上贴了张画着乌龟的纸条,他也不恼,反而指着这些哄堂大笑的警员:“好好好,等着,待会儿给你们每人贴俩!”
    他一边打牌,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赵小跑儿凑过来想偷看他的牌,被他用胳膊肘轻轻怼开:“干嘛呢?作弊啊?是不是君子?”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小人。”赵小跑儿嬉皮笑脸,顺手从丘吉面前的盘子里捻了颗花生米丢嘴里,“哎,你说林道长这伤好利索了,以后还来局里当顾问不?”
    丘吉出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容不变:“我师父啊,他喜欢清静,这次伤得不轻,得好好养一阵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他语气轻松,将几张牌拍在桌上。
    “炸弹!贴条贴条!”
    林与之是和祁宋一起稍晚些到的,他们在警局探讨了一些案子的事,所以晚了些,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道服,外面罩了件素色薄外套,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他一出现,那些警员便纷纷朝他挥手问候。
    “林道长,你来了啊!”
    “身体好些了吗?”
    “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哦,忘了你不能喝酒哈哈!”
    林与之唇角带着淡然温和的笑意,向众人致意,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与正从人群里抬起头,脸上还贴着一堆纸条的丘吉对上,丘吉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朝他用力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师父”,然后又被旁边的警员拉回去继续战斗。
    林与之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随即被祁宋引着,走向角落里一张相对安静的小方桌。
    张一阳顶着张宝山那张脸也来了,一进来被几个年轻警员围着往牌局那里走,他在丘吉背后转了转,大喊道:“这剩个3还怎么打啊?故弄玄虚!”
    丘吉斜睨了他一眼,张一阳这才后知后觉,哈哈大笑:“不好意思啊,贫道不懂规则。”
    说完他又凑到赵小跑儿后面,捂嘴笑道:“嘿,你这张5也没好到哪去。”
    “……”
    祁宋和林与之在角落坐下,服务员端来特意为他们留着的菜,已经又热了一遍。
    “林道长,以茶代酒,恭喜康复。”祁宋为林与之倒了杯茶,语气真诚。
    “多谢祁警官。”林与之举杯轻碰,浅抿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聊了一会儿,听着不远处丘吉那边传来的阵阵笑闹。
    林与之看着丘吉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群年轻的警察中,讲着并不算特别好笑的段子,却能逗得大家前仰后合,输了牌被贴条又被罚酒,也乐呵乐呵的,仰头灌下半杯,喉结滚动,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清晰,引来几个年轻女警员偷偷打量的目光。
    他看起来那么开朗阳光,仿佛医院里那个眼神阴鸷,行为越矩的丘吉从没存在过。
    林与之静静地看着,指尖抚摸着温热的杯壁。
    他恍恍惚惚意识到,这个如此有感染力的人,竟是属于他的人。
    “周玥还是没有消息。”祁宋低声开口,打断了林与之的视线,“我们查了她所有的社会关系,包括沙陀罗伪造的那些假证,都没有线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与之的目光从丘吉身上收回,看向祁宋:“她最后出现是在哪里?”
    祁宋想了想:“听他们说是在我们前往去追逐沙陀罗的那天晚上,她来局里晃了晃,然后就走了。”
    林与之从丘吉那里知道了周玥就是舒照的事,心里也为她感觉到遗憾,现在沙陀罗死了,她没了靠山,又被四处通缉,想必过得很凄惨。
    虽然她与无生门已经成为对立的关系,但以林与之的角度来看,她毕竟也是神巫女一族的人,是无生门的密友,是好是坏他们都不该插手了,全权交给警方是最好的结果。
    他沉默片刻,道:“天地广阔,各有缘法,祁警官尽力就行。”
    祁宋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问:“林道长以后有什么打算?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局里很需要你和丘吉这样的能人才士,不如……”
    祁宋话没完,便看见林与之轻轻摇头,目光再次投向被众人簇拥着的丘吉,年轻人的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神明亮,仿佛能照亮这烟火缭绕的小饭馆。
    “祁警官。”林与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阴仙的事就到此为止了,等阿利的事情解决,我会带小吉回清心观,以后山下的一切恩怨纷扰,我们都不想再参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