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紧紧锁住我,像是潜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的野兽, 看得人心里发怵。
    要是眼睛会咬人的话, 我肯定得狂犬病了。
    “他至少没有你这么烦。”
    我无所谓地说:“而且那些东西, 我总会得到的。”
    “你不给, 自然会有别人想方设法递到我手边。”
    命中注定我会有房子、私人飞机、公司、赌马场……!
    颜升歪了下头,双手撑着下巴,视线在我身上盘旋, 半晌后低头嗤笑一声,“对啊,你说得太对了。”
    “但是我不会让其他人靠近的。”
    他说:“你觉得霍亦瑀就会吗?”
    在听到名字的瞬间,我指着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颜升愣了下,随即瘪瘪嘴,带上点委屈似的:“没办法嘛,我们之间总得拿他当个情趣,他只是我们play的一环而已。”
    我不想参与这种play。
    我:“你总说些奇怪的话。”
    “那你想我怎么做,我需要跪在你脚边汪汪汪吗?”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红肿的指痕,疼得轻嘶一声,又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的软肉,“你下手可真重。”
    “那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随便抓我。”我再次瞥向紧闭的房门,“我要走了。”
    颜升笑着反问:“怎么回去?打车,还是想让我送你?”
    “……可是我现在不想动呢。”
    他懒洋洋地说完,带着某种自省般的疑惑,喃喃自语道:“说实在的,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你算什么?”
    我疑惑地说:“停止幻想好吗。”
    在听到我的话后,他的笑固定在脸上,眼睛微微睁大。
    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什么,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越拉越大,形成一个异常的、灿烂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阴影将我笼罩。
    “我?”颜升轻笑。
    “我是你称心如意、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工具啊,你不会以为,还能像丢垃圾一样,随随便便就把我甩掉吧?那可太简单了……就算是丢垃圾,也没这么容易的事呢。”
    他俯身,气息压下来:“游戏必须继续才行,不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做出点什么。”
    “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我觉得他是犯病了,竟然在现实里说出这种台词,听得我有点牙酸。
    颜升点点头,变脸速度极快,又变成一副友善的模样。
    他黏黏糊糊地压向我,嬉笑道:“说分小说,我最喜欢的电影和书是战争史诗,知道吗?只要一方不彻底停下,战争就永远没有结束的那天。”
    “人与人的交往也一样。”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如果我不松手,你是走不掉的。”
    我冷静地说:“我要报警。”
    “……”
    颜升顿了一秒,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可以啊,我们一起进警察局好了,顺便让媒体拍个照?”
    “然后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绑定的,连名字都黏在一起,不是比现在更亲密吗。”
    他越说越兴奋,用力地抱住我,力道很大,像是不断收紧的藤蔓,他的头抵在我的脖颈处,一个劲地嗅来嗅去。
    他发出满足的喟叹:“我喜欢你身上的气味。”
    “我哥买的,你想要自己去买吧。”
    我用力拍开他的脸,又踹了他几脚,但这人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仍然抱着我。
    “咱哥真会挑。”
    颜升的声音打在耳畔,他压低声音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啊,如果其他的人这样对我,他早就变成无名尸了,但是你这样,我反而更喜欢你,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
    我有些震惊:“你竟然犯法?”
    不是**才搞这些吗?怎么真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有钱人爱当法外狂徒。
    那我是不是也不用担心法律了?
    “我怎么犯法了?又没有人制裁我。”
    所以到底犯没犯法?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忽然侧头在我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法律不过是约束大多数人的东西,想往上爬,谁的身上没点血呢,就连你的好朋友,那个下贱的邛浚,做的小手段可不少。”
    “他以前可是专门干脏活的。”
    他歪头看着我,笑得尤其无辜:“你不知道吗?还是说,他装得太好了。”
    作为人类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好吧,人类死得确实容易。
    不像我们恶魔,生命力顽强得多,打打杀杀是常事,唯一称得上不合法的是违背契约。
    法律应该算是人类社会的契约吗?
    人类果然很狡猾。
    “那你试试看好了。”我说,“看我们谁先死。”
    我们互相捅刀的话,以我现在的状态和特殊能力,存活概率绝对是百分之百,虽然暂时是人类的躯壳,但精神力可以反哺**,我肯定很难被杀掉。
    我想着,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真想试试?”
    他更加惊奇地看着我,忍不住真笑了起来,抱着我的力道加大,浑身温度上升,脸颊上的扩散到脖子,莫名奇妙地处于兴奋状态。
    我掐住他的脖子,用力地晃来晃去,“赶紧给我松开,你还想把我勒死,我告诉你,先死的绝对是你。”
    “咳、咳——好啊!”
    他居然真的不怎么反抗,说话因窒息而断断续续,眼中却闪烁着极度兴奋、近乎狂乱的光芒,“我们一起死……听起来……也不错……”
    这人真的有病。
    我深深地无语了,遂放弃了和他进行物理上的角力。
    “留在我身边吧。”
    颜升放松了力道,头抵在我的肩膀上,眼睛浸润在生理泪水中,喘气不匀:“我真的好喜欢你。”
    刚才真的该把他掐死。
    “我不要。”
    我斩钉截铁,用手坚决地抵住他试图再次凑近的脸,顺便踹了他小腿几脚:“人与人之间要保持安全距离,你懂不懂?”
    “你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
    他脸上浮现出真情实意的遗憾的神色,情绪变换有点复杂,抬手摸了下脖子,然后又摸了下心口。
    “看来我真的不是m啊。”
    他有些可惜地说:“这种难受的感觉是为什么呢……真不想啊,听到你的话,我很不爽啊,喜欢我吧,我都这么喜欢你了。”
    我说:“才没有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个物理选择无法用在感情上,如果别人喜欢我,我就喜欢回去的话,那得多累啊。
    “好吧。”他终于松开了手,微微拧起眉头,唉声叹气,“那我听你的,不过,那你至少对我好一点吧?像我这么听话的可不多见了。”
    “原谅我吧。”
    他说完,又补充道:“我会让你原谅我的。”
    “你加油。”我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来,敷衍地摆摆手。
    他此刻的笑容,在我眼里完全就是一个难以理解、而且脑子有问题的象征。
    颜升装模作样地帮我整理衣服,抚平凌乱的皱褶,轻声说:“那要我送你回去吗。”
    听到这句话,我立马往外冲。
    他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盯着我,目光沉甸甸的,像无形的钩子。
    直到我转身拉开房门走出去,再反手关上,透过即将合拢的门缝,还能看到他站在原地,视线依旧牢牢锁定这个方向。
    下次见到他,我应该在身上带把刀了。
    这种法外狂徒,必须有人制裁才行。
    我往外走,正打电话让司机来,但没想到,他说自己就在门口。
    司机犹豫地说:“是霍先生让我来的。”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我抬眼就在走廊前方的拐角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霍亦瑀正在看墙壁上的画,周围的人在交谈着什么,但他转头看向我,挥挥手,其他人下意识转头向我看来,有几个人有点懵,但相互说了什么,很快就打趣着离开了。
    等他来到我面前,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说:“猜的。”
    我还以为他也在我的私生群里。
    但霍亦瑀说:“但凡有能让我出丑、看我不痛快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更何况今天,他大概迫不及待想跟你分享这个场面。”
    “那要是我不来呢?”
    他笑了下,转动手腕处的表,“多做点准备,总是没错的。”
    他仍然戴着上次的那块,表盘上出现龟裂,像是裂开的冰面,但里面仍然是一片平稳的深蓝。
    “我把血擦干净了。”
    霍亦瑀用那种讨论天气般的云淡风轻口吻说道,“在它完全坏掉之前,应该还能再用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