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突然就睁开了眼。
    “我不能……”他把头撇到了一边,神情有些狼狈,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只要稍微一想到,就——”
    难以启齿似的。
    “就不能再继续靠近你。”
    “这是一种亵渎。”一种冒犯。他不能容许自己继续,哪怕只是想象。
    ……
    江洄冷静地打量着他,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精确地划开他脸部的每一个微小的表情。他没有说谎。她想。
    就望着他,她冷不丁说:“要是我允许你的冒犯呢?”
    她忽而命令道:“过来。”
    然后向他递出手。
    第一步——
    “你可以先吻我的手背。”
    第33章 三十三个雇主 他彻底坠入了爱情……
    他的嘴唇一定很烫。
    否则为什么她的手背吻上他的嘴时, 会像一块冰?
    海因茨单膝跪在她面前时,就这样神思恍惚地想道。腺体仿佛在发烫,灼烧着他的神经。心脏涌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饱得发胀。
    心潮澎湃。
    他第一次感觉这个词语如此贴切而精妙, 以至于他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可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神思不属地慢慢松开了那只手。
    仰起头,他问:“这是喜欢吗?”
    声音迷惘而轻, 映着他灰蓝色瞳孔里求知若渴的、微微闪烁着的光。这简直不像他了, 他被切割开的理智藏在灵魂的某个角落里, 冷静地张望着。
    江洄坐在椅子上, 微微倾身俯视着他。
    “或许,”她说,“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又问他。
    海因茨落在她的视线里——
    她的视线四散开来, 像一张细细密密的渔网,将他整个人自上而下地兜住。他似乎被困在了里面, 并找不到出口。
    他就这么僵着脖子、麻了腿脚地保持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动作, 一动不动。
    “很难说明……”他凝望着她, 眼神像是从地面仰视遥远的群星,“你有用天文望远镜观测过夜晚的天空吗?或是用显微镜观察过细胞?”
    那种突然被眼前陌生而奇异的景象彻底攥住心神,而一时忘却了思考与自我,连时间都陷入了停滞的感觉……
    即便是惊叹声都不得不滞后。
    海因茨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了几分血气, 他正在努力平复原先几乎停滞的呼吸、与跳得过快的心脏。
    “非常……令人着迷。”他凝视着江洄轻声说道。
    腿彻底麻木了。
    他几乎失去了一部分的知觉。
    他不得不调整一下姿势,意图缓解这种不妙的感觉。
    但江洄摁住了他。
    她不允许他动弹, 把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海因茨就在她蓦然拉近的距离中被迫再次跪下那条腿。难受就难受吧, 人的身体和心灵总是不能同时得到两种愉悦。而此时此刻,他只愿意选择后者。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她说。
    并将专注的视线慢慢凝在他的脸庞,而后渐渐向下,他的嘴唇。
    无需准确说明, 海因茨突然就领悟了她的眼神。
    但她还是很礼貌地问了一句:“介意吗?”你来我往而已,这很公平。她想。
    她还从不知道爱情燃烧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会像她任务关键期一样让她兴奋得可以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吗?
    海因茨没有回答。
    可当他仰着脸望向她时,沉默本就是一种回答。
    于是江洄谢过了他的好意,客气地开始享用他。
    她亲了上去。
    ……然而没有什么奇妙的反应。
    她也不是第一次接吻,就是两块肉贴在一起的感觉,和平时与崔夏、明树手拉手没什么区别。
    她对他还没有爱情。
    很遗憾。
    这样想着,江洄可惜地松开了他。他终于能够自如地呼吸,只是脸庞的血气越渐充足,几乎蔓延至耳后根。失神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而他另一条腿也终于支撑不住。
    他彻底跪倒在她膝前。
    他略微急促地呼吸。
    江洄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内疚。就俯身把他摁倒,好让他的脸依偎着她的膝盖。她轻轻地、柔和地抚摸着他不那么柔顺的黑发,尽量用手指把它们梳理得服服帖帖。
    “你还好吗,海因茨先生?”
    她的语气十分和悦。
    但他却怔怔地伏在她膝盖上,无声地想,很糟糕。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他彻底坠入了爱情。
    第34章 三十四个雇主 你的爱还处在小情小爱的……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江洄回去后就彻底忘了。她没有得到海因茨肯定的答复, 只有他模糊零碎的词句,还有沉默的眼睛。她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
    所幸她也不在意。
    九区的生活就像上学时那样每天都是训练和上课,有军部的高级军官时不时来视察、指导。有时她们还会直接进到军区和那群alpha待在一起。
    而b.f.a只有beta。
    像江洄一样, 对信息素不敏感的beta, 时常读不懂空气,无法像alpha和omega仅仅凭借对信息素的感知, 就能确认对方的心情。
    是喜欢, 还是讨厌?快乐, 还是暴怒?
    beta是感情迟钝的蜗牛, 不管外面是晴天还是下雨天,她们只会自得其乐地窝在自己的壳。如果不直白地坦白自己的感情,beta是不会费尽心思地去猜的。
    但即便大胆去告白, 也会——
    “啊,抱歉, 可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只是对你而言是第一次, 其实我已经关注你好几天了, 从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开始。”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沉失落。
    远远地,明树和崔夏并排坐在树荫下。
    他们身边还围着其他人,都是以前一起训练的同伴。虽然崔夏现在去了研究所, 但时不时还会回军区一趟。只是最近回来得更频繁了。
    以前是为了和明树定期碰头见一面,现在嘛……
    “你笑得太恶心了, ”有人忍不住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 一副鸡皮疙瘩都被他吓出来的样子,“可以请你收敛一点吗?不要太明目张胆了!”
    “你知道我在看谁?”崔夏挑眉。
    “我不仅知道你在看谁,我还知道明树在看谁。”
    说着他又“喂喂喂”地试图去让明树回神:“都别看了,都别看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盯着人家看, 是向日葵吗?”脑袋跟着江洄转。
    “说不定就是暗恋呢?”
    “这个程度已经是明恋了。”
    “和朋友喜欢上同一个人吗?明明两个人像是喜好完全不同的类型。”
    “和类型无关吧,那不就是江洄吗?”
    “你也认识?”
    “虽然我存在感很低,但我也确实从幼儿园起就和他们是同班同学。我的印象里,他们三个一直像连体婴一样生活,不管走到哪里,只要看见其中一个,另外两个也一定就在附近。”
    这个人平静地扶了扶眼镜。
    “真是令人佩服啊,原本还以为工作了你们总算要分开,没想到即便这样,还能凑到一起。果然是要三个人一起生活一辈子啊。”
    有人走了过来:“什么一辈子?”
    没人回答他。
    他也不生气,只是郁闷沮丧地一屁股坐在旁边,连军帽也摘下来。头发也耷拉在耳边。他两只手抓着帽子,自顾自叹息道:“她拒绝了我。”
    委屈地拔掉地里一撮杂草。
    “她不喜欢我。”
    拔掉第二撮。
    “她说对我毫无印象。”
    没草了,开始揪之前两棵草的叶子。
    “……”
    崔夏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安慰他:“你确实还没有出众到可以让人过目不忘,被拒绝了也正常。趁早认清现实,早点放弃也免得白费精力。”
    “放弃?”
    这人投来莫名的眼神:“谁说我要放弃了?我是个从一而终的人。何况她和我说,让我别太难过,她不喜欢我,但也不喜欢别人。”
    “那我更要在她面前努力表现了。”
    “不要在她有正事的时候去找她,也不要总是去打扰她,她也要休息。你找她可以,但不能影响她的正常生活。”
    安静了很久的明树冷不丁说。
    这人下意识哦了几声,连连点头。后来突然反应过来:“你说的是有道理,我也明白。但为什么是你和我说这些话?”
    他狐疑地看去。
    突然问:“你也喜欢江洄?”
    明树没否认,淡淡嗯了声。
    这人一愣。
    “那我们这算是竞争对手?”他迟疑地说,“我没有这方面经验,接下来我是要和?比什么?谁更讨她喜欢?”
    “你不用和我比。”
    明树平淡地和他说:“我们想要的不一样。”他想要和她在一起,而他只想要她事事如意。他们根本不是一个赛道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