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借灶房那卢娘子心思纯善,晏云昭借用灶台煮粥时还主动搭了下手,帮她在里面添了一味蜜枣。
    “这粥中添蜜枣,甜甜蜜蜜早生贵子,寓意好,小娘子可要多吃些呀。”
    晏云昭笑笑,回绝了这位卢娘子的好意:“我的婚事还八竿子打不着呢,如此祈求怕是不灵验。”
    “原是这样,我还以为那楼公子便是你夫婿。你们日日住在一起,可仔细着莫要让旁人落了闲话,小姑娘的名声最是重要,不然日后难以寻一个好夫婿。”
    “多谢卢娘子好意。”晏云昭搅拌着大锅里的红豆粥,一边道:“婚姻大事我还未曾考虑过,名不名声的对我来说都不打紧,什么好夫婿好名声,兜里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呢。况且从前只议论女子名声,怎的没人教男子约束己身、莫要三妻四妾呢?”
    许是晏云昭此话过于超前,震的卢娘子半晌张着嘴接不上话来,便悻悻将此话茬揭了过去,再说教恐惹不快。
    晏云昭盛了一碗红豆粥,先尝了一口,软糯扑香,蜜枣玲珑柔软,一咬便有甜汁滋出来,味道正好。
    一盒精致花糕摆在卢娘子小店门口的竹摊车上,还有股若隐若无的茉莉香勾着鼻子,引得众人纷纷驻足,凑前看一看这花糕。
    再加上景明晴溪和疏雨三个人的热情招呼,已有不少人架不住买了一盒,又被请进去喝一碗红豆粥,香得众人直咂嘴。
    许是五十文对寻常老百姓来说还是有些贵了,买的人不多,晏云昭却也不急,拉着景明几个人和卢娘子吃茶闲谈家常。
    约摸到了下午,一个模样壮实的武夫来到小摊前,竟是要定十盒花糕,想必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差使,便好生装着给了他。
    拿雕花木匣装着的花糕可不多见,寻常人最多拿油纸麻布包着,晏云昭这一套花糕装饰可谓是讲究至极,称得上一个精致。
    红豆粥卖的要比花糕多上些,一碗粥五文钱,断断续续也是赚了几十文,花糕卖出去二十一盒,赚了足有一贯,晏云昭便喜滋滋带着景明几人收摊回了翠良。
    到了中秋正日子,晏云昭和楼宿带着草妖用过朝食,按大启民俗去庙里祈福,却在小店门口被人拦住了。
    “晏老板,中秋花糕还卖不卖了?小女吃过一回后便吵着还要,可今日一早见你不摆摊了,只得上这来找,多有叨扰。”
    “无妨。”晏云昭笑笑,回店里取来一盒递给那伯父,“我已托了卢娘子记着去买花糕的人,待我们去完庙里再开张。”
    伯父点点头,笑意爽朗地带着花糕下了山。
    许是自己做的花糕被人惦记着,总是多了些欢喜,几人下山的步伐都轻盈了些。
    此去庙里,晏云昭还带了两盒花糕,一盒祭奠给龙神,一盒便是祭奠给天君。
    中秋佳节,龙王庙因地方冲撞天君,依旧一片冷清,只有晏云昭摆的精致花糕和孩童们祭奠的一些果子白饼;而天君宝殿却热闹非凡,人多的走不开道,奠了花糕,听了会庙里道士请香祈福,也就出来了。
    “怎的不许愿,听闻梨溪镇的天君殿很是灵验。”
    楼宿侧头望向晏云昭,淡淡道。
    “是吗?我一向对这些不是太感兴趣。天君那么忙,哪里顾得上我们这些凡人呢?不如不许。”
    晏云昭背着手在小径上晃悠悠地走,一边踢开了青石板路上的一块鹅卵石。
    天君殿后面林子幽深寂静,路边都长了青苔,似乎很少人来过。楼宿挑了块平整石头坐着,仰头望向她:“龙神香火稀少,说不听他会听到你的心愿。”
    “真的吗?”少女眼眸清亮,笑意盈盈道:“那我许愿小店有越来越多的客人,财源滚滚!”
    楼宿望着她的笑颜,唇角弯了弯,默默将这个心愿记在了心里。
    “今日中秋团圆佳节,不想回家看看?”
    晏云昭想起前些时日她哄楼宿说,家人在另一地方开着小食肆,想不到他还记着,不知如何回答,反问道:“那你呢?家中爷爷病重,也不去看看?”
    楼宿低头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草不说话。
    二人都没讨到好,晏云昭心情却不错,拉着楼宿采了一大把野花。景明几个人买完中秋糖画回来时,石头边的一簇花枝已经光秃了。
    “喏,这个给你。”
    晏云昭忙活半天,巧手拿那簇野花编成了一支花束模样递给楼宿。
    “这个年代似乎还没有康乃馨,便拿这束花替代下,待会放进天君殿里,给爷爷求个平安健康。”
    晏云昭口气轻松,楼宿却出神了片刻,接过花垂眸笑了笑。
    “不如放在龙王庙,今日祈愿百姓多,天君大抵是听不到。”
    “此话有理,那便依你。”
    日暮之时,五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团圆饭。红烧醋鱼、炭烤羊排、卤汁炖猪大肘、素脍酱牛腩、汤圆红豆粥……
    一道道菜摆上桌,整个小店都弥漫着香味,简单却温情,中秋便也圆满了。
    小小的小店,也有了家的气息。
    ……
    周密安排好一众开工事宜后,不日挂着“景区门票”的牌匾便立在了翠良山山脚,一条蜿蜒平整的上山石路渐渐成形。
    前来游赏的众人大汗淋漓走至半山腰,见有一整洁食肆,心中一喜,纷纷进去落脚,饮一盏粗茶,吃一碗劲道爽口的拉面。最让人啧啧赞叹的,还是那个名为“汉堡”的美食。
    翠良野味的营收足足翻了三倍,五人每天满足地看着钱两越积越厚,又找镇上手巧的木匠将小店扩张的扩张、翻修的翻修。绿植,安排上;大红灯笼,挂上;飘逸纱帘,悬上;手绘瓷碗,摆上……
    忙完一单又一单,晏云昭日落休店后总不免感慨一句龙神还真是灵验,想到中秋那日她的随口信言真的成真,以为是翠良山新修了山路的缘故。
    ……
    除了经营翠良野味,晏云昭挤出闲暇时间,将小店托付给景明、晴溪和疏雨,带着楼宿去了南边那个龙王庙。
    二人在城中七拐八拐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周遭的景色渐渐荒凉,见屋子开始歪歪列了两排,才在土路尽头看到了县令口中的龙王庙。
    庙门是一块腐朽的木板,门楣两侧雕着两条龙,轻轻一推便吱呀吱呀打开了。
    院内也是一派破败景象,十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孩童在地上踢着蹴鞠,最小的约摸四五岁,皆衣着褴褛,蓬头垢面,叫人一瞧就知道是野孩子。
    注意到门口来了两个神仙似的人,那些孩童停住脚下的动作,呆呆地看着他们。
    “哥哥姐姐,你们是来送吃的吗?”一个小姑娘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怯生生走到晏云昭前面拽了拽她的衣摆。
    晏云昭轻轻一笑,蹲下来戳了戳她的脸颊,见她手里还握着半个冷馒头,柔声道:“你平时就吃这个吗?”
    像这般大的小姑娘,脸蛋最是滑嫩,晏云昭摸着她的一张小脸却布满冻疮和僵硬的皴皮,不禁心头一颤。
    小姑娘听到问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按桂月楼的财力,并非做不起像样的吃食给这十几个孩童,不过是他们不愿费心罢了。晏云昭心中寒了寒。
    见院内便有灶台和大锅,这些孩子只眼巴巴望着,应当也是饿了许久,晏云昭当下拉着楼宿去附近采买了些食材。
    这地方虽偏僻,却偶有小贩卖自家种的蔬菜、养的鸡鸭,不多时,晏云昭和楼宿提着几只鸡,抱着满怀菜回了龙王庙。
    晏云昭灶火一架,将面粉掺水一揉,楼宿已经处理好了食材,等着她下锅。
    孩子们一圈围着灶台,口水都快要砸到地上。所幸经过这些时日的配合,楼宿干农活越发利索,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鸡肉剁块,胡萝卜土豆蘑菇丁下锅翻炒,清水一浇,熬成浓汤下面条,一碗碗面香气四溢,孩子们捧着面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似乎要将碗也啃个干净。
    “不要急,都有份。”楼宿温和一笑,耐心给一个个捧着吃完的空碗围在他身边的孩子们打着饭。
    食物总能拉进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原本有些胆小戒备的孩童此时也敢靠近晏云昭和楼宿二人了,却不说话,只悄悄地望着他们。
    “你们喜欢我做的饭吗?以后我和这个哥哥常来好不好呀?”晏云昭换上了哄孩子的口气,温声道。
    “喜欢!好……好吃!”
    见他们眼眸亮晶晶的,晏云昭浅浅笑了笑:“好,我答应你们,以后每天都会吃饱肚子!”
    几个稍年幼的孩童们一齐欢呼雀跃起来,拉着晏云昭和楼宿就要玩蹴鞠。
    十几个孩子的饭对晏云昭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成本不过百余文,如今小店赚的好了,这些钱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她知道,若连她也不愿允诺让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吃饱饭,便不会有其他人来做了。
    之后的每一天,晏云昭都会定时定点做了饭雇小厮提前拿到龙王庙去,得了空就带着楼宿和景明、晴溪和疏雨去陪孩子们做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