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偏偏商家人遍布南北两境,上百支系数不清的弟子,稍微大一些的城池就会有他们的身影,实在躲都躲不开。
    她心神不宁地又吃了两口,望向身边活生生的商星澜,心头稍微有了些底气。
    她是杀了,又没死成,报复也报复不到她身上,没什么好怕的。
    吱嘎一声轻响,店小二推门进来送酒,楼下的声音再次传到他们的耳朵。
    “你哥是谢离衣?谢离衣算个屁,像他这种货色,商家到处都是!要不是看你是个女人,我早就抽你了!”
    咯噔一声,楚黎抬眼看向商星澜,“你听到了吗?”
    商星澜平静答她,“没听见。”
    楚黎抿了抿唇,低声道,“好像是谢离衣的妹妹,被人欺负了,好可怜啊。”
    话音落下,在座几人皆朝她看来。
    无他,这话从楚黎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
    商星澜眯了眯眼,何尝不知她是在故意给自己找事拖延时间,就是不想让他上山。
    他不会管的,不可能管,吃完饭就立刻去山上洗除魔气。
    “我知道你们身份不便,那我去帮吧。”楚黎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我懂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没有亲人在身边,遇到什么事都只能自己扛下来……”
    她作势便要起身,商星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坐下,吃饭。”
    楚黎盯着他,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我要去帮忙,是做好事,你凭什么拦我?你自己不去还不让我去?你良心让狗吃了?”
    商星澜:……
    说她一句能呛回十句来。
    楚黎又看向小崽,义正辞严道,“因因,别人有难该不该帮忙?”
    “该。”小崽也望向商星澜,“娘亲说的对。”
    良久,商星澜轻吸一口气,只得朝她伸出手。
    “储物戒。”
    楚黎不明所以地把手上的储物戒给他,便见商星澜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玉。
    “拿着去。”
    那储物戒原本就是商星澜的“遗物”,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离开商家时带出来的。
    楚黎摩挲着那块玉,上面用云篆写着一个商字,顿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眯眯道,“等我,我没回来之前,哪也不许去。”
    她起身离开,临走还把房门紧紧关上,好像生怕他趁机逃跑似的。
    待她一走,房内几人都看向商星澜。
    “主子,你在她面前是不是太软弱了点?”
    顾野说话直,边说边摇头。
    “两句话你就妥协怎么行,你这样以后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晏新白执起筷子,夹菜入口,淡淡道,“你以为现在就没吃死?”
    听到他们的话,商星澜拧开那壶菩萨露,痛饮一杯。
    烈酒入喉,他指尖在酒盏边沿划过,眸光潋滟着酒色烛光,低低道,“等你们娶妻之后就会明白了,很多事,身不由己。”
    顾野与晏新白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挪开视线。
    不会明白的。
    没那么窝囊。
    小崽悄悄挪动凳子坐到商星澜身边,轻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君子分内之事,我们去陪娘亲一起劝架吧。”
    商星澜失笑了声,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心,她不会有事。”
    那是嫡系的玉,从出生起便随身携带,任何商家人见之如见家主,不出意外,半刻钟楚黎就会回来。
    除非……她压根没去。
    笑容微滞,商星澜探出神识,果不其然发现了坐在楼梯拐角处看戏的某人。
    ——她、没、去、劝、架!
    楼梯上,楚黎从路过的小二那里买下小半块西瓜,边吃边津津有味地看戏。
    她只是打算拖延时间而已,又没打算真去管闲事。
    西瓜真甜,再吵久一点,怎么不打起来?
    她啃了口瓜,头顶倏忽被一层阴影笼罩。
    楚黎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去。
    商星澜沉沉看着她,方才喝下的烈酒,仿佛在此刻挥发了作用,浑身滚烫,心口燃烧着难以熄灭的火焰。
    “你就是这么帮忙的?”
    楚黎心虚地咽下那口西瓜,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便被扯着衣襟狠狠咬住唇。
    “我说过,你拦我也没用。”
    商星澜报复般掐住她的脸,直勾勾盯着她那双出口成谎的唇,“你最好现在就认清现实,要么乖乖跟我去苍山派,要么立刻滚回家去。”
    楚黎呆呆看着他,半晌,舔了舔唇。
    “再亲一下。”
    商星澜第一次主动亲她呢。
    他愕然看着面前人,眸底渐次染上几分火气,“楚黎,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
    “再亲一下。”楚黎揽住他的颈子,小声催促,“快点,趁现在没人。”
    商星澜沉默片刻,将她摁在墙边吻住。
    指尖纵入那墨色如绸的长发,他认真而缓慢地加深这个吻,放任自己沉溺在她的气息中。
    甜的。
    喜欢。
    第26章 谁要你的命? 天底下头一号的蠢货。……
    (二十六)
    唇齿相依, 尝到微微苦涩的酒味,楚黎迫切地抱紧他,渴望得到更多。
    他很少主动, 总说要慢慢来。
    还记得在商家时,楚黎背着他偷偷教训一个说自己坏话的下人, 结果被商星澜发现,他连着三日没有理她。
    楚黎因此跟他大发脾气,逼迫他亲吻自己, 还问他是不是嫌弃自己的乞丐身份, 那时商星澜沉沉看着她, 眸底不知是愤怒还是心痛, 放下狠话, 只要她一天不改掉坏毛病, 就永远不会再主动与她亲密。
    楚黎气得要命, 却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他总是有那么多的道理,那么多的规矩,不仅约束他自己,还要约束楚黎。
    像这样毫无顾忌的吻,竟只能在他堕入魔道, 还喝醉了酒才能有。
    半晌,商星澜忽地放开她, 将她按在一边的墙上。
    原来是有人上楼。
    楚黎抿了抿唇, 乖乖站在角落里,在那路人擦肩而过时, 抬眼偷瞥向商星澜脸上神色。
    眼尾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眸色很暗,看不透心中在想什么。
    菩萨露真是好东西。
    要是再喝多一点, 不知道商星澜会怎样?
    待那路人走后,楚黎小心靠近他,一副关心神色,“我扶你回去吧?”
    商星澜避开她的手,显然已经清醒不少。
    楚黎不甘心地又去捉他的手,这次商星澜没有躲开。
    她笑了笑,刚想带他回厢房里,却听耳边传来低沉声音。
    “阿楚,跟我飞升吧。”
    楚黎动作一僵。
    “前尘往事我可以不追究,你阻拦我的理由我也不再追问,”他低垂着眼,轻轻道,“跟我一起飞升,养大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因因。”
    楚黎倏地放开了他的手,后退半步。
    知晓她沉默的答案,商星澜淡淡笑了声,“这样也不行,你就是想要我死?”
    楚黎拧紧衣角,抬眼望向他,尽力解释着,“我不想,真的不想。”
    闻言,商星澜抿了下唇,伸手捧住她的脸,温声开口,“阿楚,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他的手好暖,暖得令楚黎有些想掉眼泪。
    每当他唤她阿楚,都像是在提醒楚黎,世上曾经真的有过一个阿楚,而那个阿楚才应该是他真正的妻子。
    商星澜带给她的一切温柔,原本都不该属于她。
    眼睫很快湿润,楚黎张了张口,竟有些哽咽。
    “慢慢说,不急。”商星澜轻柔地擦拭掉她眼角的泪,像哄孩子般抚了抚她的发顶,“我等你说。”
    他的妻子实在太过胆小,受一点惊吓就会逃跑。
    楚黎抹了抹眼睛,颤声道,“我们不能再找找其他办法么,就是那种不用飞升也能活下来的办法……”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默然不语,半晌,缓慢启唇道,“这样的办法,我从知事起就在找了。”
    他也想找到摆脱诅咒的办法,可是,至今都没有找到。
    不飞升就会死,这是他的宿命。
    闻言,楚黎深吸了口气,牵住他一片衣角,小声道,“那如果,你执意飞升,却渡不过那道劫难呢?”
    “怎么可能,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自己,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商星澜下意识开口,却忽然顿住,愕然地望向面前人。
    脑海兀然冒出个念头,那个念头他不是从未有过,而是每一次都告诉自己不可能。
    见他脸色忽变,楚黎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搁回自己的脸侧,轻轻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能飞升成功,那我们不就会一起死掉?到时候谁来照顾因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