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商浸月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
    祠堂不能进是祖上流传下来的规矩,千年前就是如此,至于原因,早就没人知道了。
    没有得到回应,顾野冷嗤了声,也不再同商浸月搭话,反正只要半月过去,他跟这人八辈子也不会再见一面。
    只是,这祠堂实在奇怪,说不上来的诡异。
    顾野直觉向来很准,他方才透过门缝朝里看了一眼,房顶上有个八卦型的洞,正对着一潭池水,就好像是什么阵法似的。
    他敛起眸光,抱臂靠在柱上闭目养神,忽然间睁开眼朝远处看去。
    主子说的没错,果然还是来了。
    晏新白提着一把长剑,缓慢立在远处回廊下,身形被阴影笼罩,看不清脸上神色。
    商浸月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剑,直指晏新白,“大胆魔头,竟敢擅闯!”
    商家的阵法到底被谁解开了,怎么哪个魔头都能闯进来?
    晏新白缓缓自阴影处走来,视若无物般路过商浸月,立在顾野面前。
    他平静开口,“商星澜在里面?”
    顾野上下打量他片刻,嗤笑了声,“装什么,你能不知道谁在里面?”
    闻言,晏新白向前进了一步,面前立刻被左右两侧的刀剑拦住。
    顾野沉沉看着他,刀尖转了转,直指他的心口,“那日传信给你怎么不来,现在又来干什么?”
    晏新白面无波澜地望向他,淡淡道,“我来看望他。”
    听到他的话,顾野挑了挑眉,欺近他些,凉凉笑着,“编谎也编个像样的,你觉得我信么?”
    晏新白的确只是想来看看商星澜究竟能不能飞升而已,失去仙骨,修为大降,身上还有即将取他性命的雷痕诅咒。
    他要亲眼看着被天道偏心的飞升之人的结局,失去天道给予的一切后,究竟还能不能得偿所愿。
    晏新白安静后退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要硬闯进去,如同局外人般冷然地坐在廊下。
    这下顾野也搞不懂他了,缓慢收起刀来,遥遥地盯了晏新白一阵,走到他身边。
    “为什么要毁主子的仙骨?”顾野困惑地问,“你先前不是说你跟主子志同道合,怎么,说变就变了?”
    晏新白静默地垂眸,无言以对。
    他承认,他对商星澜是有几分嫉恨的。
    像这样的天之骄子,好像全天下所有的强运机缘都落在了商星澜的头上,生下来就高人一等,想做什么事都轻而易举,不用花费多少努力便能成功。
    即便他堕魔,也能够从濯魂泉里活着出来,洗除身上的魔气。
    换做是晏新白,他清楚自己绝不可能做到,进入濯魂泉后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晏新白自幼苦修,没有一日懈怠,修炼对他来说是需要倾注一切心血才能做好的事。
    他为此可以抛弃一切,家人,朋友,甚至是他自己。
    堕魔之后,晏新白才终于感到修炼不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他当魔修很有天赋,然而正当他幻想自己终于有能够像那些天之骄子那般,拥有平等的起点时,他忽然得知,原来魔修是不能飞升的。
    堕入魔道之人,会被天道所弃。
    凭什么?
    他要牺牲自己的一切,才能拥有的起点,却从站上起点的那一刻便被人决定好了终点,注定无法飞升的结局,就好像在说他注定永远不可能和那些天之骄子一样,即便拥有再多的力量,也只是东施效颦,画虎类犬。
    他就是想看看商星澜没有仙骨能不能飞升而已,并非来故意干扰。
    顾野见他不开口,无奈道,“随便你,总之别来阻碍主子,否则休怪我不义。”
    他转身离开,晏新白沉默地坐在原处,望向那扇祠堂的小窗。
    窗子上贴着祈福的符纸,只能依稀看到有身影从里面走过,像是女子。
    他垂眸望向掌心,半晌,掐紧额头。
    忠心得不够彻底,怨恨又不够纯粹,实在是恶心至极。
    *
    楚黎和小崽吃完饭,坐在池边看商星澜修炼。
    “娘亲,他现在是不是听不到我们说话?”
    楚黎将他揽进怀里,低声道,“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打扰他,因因也不喜欢认真读书时被人打扰对不对?”
    小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向商星澜,“娘亲,你有没有觉得那幅画,好像更大了一点?”
    楚黎不明所以地顺着小崽的手指去看,雷痕的确是扩散了些,他的脸侧都开始长出雷痕,恐怕半个月过去,这张脸都要被雷痕吞噬殆尽了。
    “是大了一点,怎么了?”
    小崽歪了歪头,有些怯弱地抿唇道,“怪物好像要从画上跑出来了。”
    话音落下,楚黎倏然愣住。
    鬼使神差般的,她学着小崽的动作,歪头去看。
    刹那间,楚黎浑身如同过电一般猛颤了瞬,她惊恐地后退半步。
    商星澜身上密密麻麻的雷痕,从这个角度看去,竟然像一只即将跃出的恐怖猛兽,獠牙利爪,血盆大口,还有一颗闪露凶光的眼珠。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猛兽,只觉得一阵恶寒,那股强烈的不适感再次涌上心头。
    楚黎捂住胸口,努力平复心情,又急急忙忙地抱着孩子走到门边求助。
    “商浸月,顾野!”
    率先回答她的是商浸月,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门边,听到声音便凑上前来,“嫂嫂,怎么了?”
    楚黎颤抖着声音把她方才在商星澜身上看到的那只野兽告诉给他,商浸月愕然听着,显然是从不知道这件事,“猛兽?具体长什么样?”
    闻言,小崽从楚黎怀里跳下去,“我去画一张给你看。”
    不一会儿,楚黎和小崽照着把商星澜身上那只雷痕勾勒出的猛兽画下来,从门缝里递给商浸月看。
    商浸月接过画来,看了半晌,纳闷地道,“没见过这样的猛兽,会不会只是巧合?”
    一只手从他掌心把画夺过去,顾野端详着那张画,同样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低声道,“这得找个有学问的人看。”
    顿了顿,顾野望向不远处静心打坐的晏新白,捏着那张画走上前去。
    晏新白眉宇紧蹙,睁开眼,面前便贴上来一张纸。
    他神色微顿,忽地捏住那张纸,沉声道,“从哪来的?”
    顾野指了指祠堂,毫不顾忌地道,“夫人拿出来的,主子身上的雷痕似乎长成这样,你认识么?”
    晏新白仿佛已经料到般,抬眸瞥他一眼,将那张纸丢还给他。
    “我已不再是他的属下。”
    顾野笑了笑,毫不在意道,“但你不是我兄弟么,帮我个忙又何妨?”
    听到他的话,晏新白沉默许久,缓慢开口道,“那是厄龙,上古大邪的画像。”
    上古大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他巧合之下曾经看到过有关大邪的书,这张粗糙的画和那书上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不会有错,一定是厄龙。
    第59章 托梦 所以,我去吧。
    (五十九)
    厄龙, 传闻中上古三大邪物之一,听说曾为祸修真界千余载,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 再无影踪。关于这邪物的记载少之又少,除了这张画像便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长得实在奇异慑人,故才被晏新白牢牢记住。
    听完他的话,顾野把那张纸拾起来, 低声道, “原来如此, 这个厄龙是做什么的, 为何会出现在主子身上?”
    晏新白冷淡收回视线, 语气淬冰带雪般疏离, 显然是决心要跟他们划清界限, “我怎么知道,厄龙力量强大,说不定商家祖上便是与厄龙做了什么交易,才能每三百年飞升一人。”
    听到他的话,顾野沉思片刻, 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每三百年飞升一人,这本就令人匪夷所思, 哪有人生下来就有仙骨, 还带着雷痕的诅咒。
    听起来很像是商家祖上的某位祖宗“借用”了厄龙的力量。
    顾野将此事告诉给楚黎,商浸月也在旁边听着。
    楚黎和商浸月几乎同时开口, “这怎么可能?”
    两人谁也不相信,因为商家自古以来都没有一人会跟魔有任何牵连,更不要说上古大邪, 家风正得发邪,商星澜堕魔也是失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才会如此,恢复记忆没多久扛着濯魂泉也要把魔气洗除掉,商家人怎么可能跟大邪有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