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崔三郎浑身发抖:“你、可是你……”
    “我说让你去建功立业,不过是敷衍而已,巴不得你死在北关,谁知你倒是命大……”孔翘嗤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过……你跟孔平那贱丫头倒是相配的很。”
    崔三郎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素日百依百顺看着乖巧可人的“小姐”,成了翻脸无情比表子还要无耻下贱的人,妖魔变身也不过如此了。
    “是你……设计?”他终于觉悟。
    “那贱丫头似乎哪里瞧出了端倪,还旁敲侧击的劝我不要对你如何呢。她都自身难保了还要多管闲事……这下好了,呵呵,”孔翘掩着嘴得意的笑:“父亲如今认定了你跟她私通,她可是百口莫辩,你猜她最后会如何?”
    “大小姐……”崔三郎想起那个肯耐下性子安抚自己的姑娘,唯有她在看自己的时候,眼神中带着的是悲悯,不是恐惧也不是敌视,她不应该……不应该落到这个下场。
    “哟,你心疼了?难不成你真的跟她勾搭上了?”孔翘睁大双眼,像很天真无邪的问。
    “你、你放过大小姐,”崔三郎望着她恳求:“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作多情,跟大小姐不相干,她是个好人……”
    谁知孔翘越发愤怒:“你替她求情?该死的东西,那贱人果真好手段,才跟你照了一面,就勾得你魂不守舍了?我的玩物,凭什么喜欢上别人……”她的语气里全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毒,忽然目光闪烁,道:“不过让我饶了她也成。”
    孔翘转身走到门外,似乎在吩咐什么,片刻她折返,手中拿着一把雪亮的朴刀。
    她玩儿似的将刀在崔三郎跟前比来比去,说道:“倘若你肯自戕在我的面前,我姑且可以饶她性命。”
    崔三郎在看见她拿着刀回来,还心存幻想,以为她回心转意要给自己打开绳索,等听了这句话,他气的浑身发抖,恨自己太蠢,也恨孔翘太过狠毒。
    “怎么,不肯?”孔翘像是发现了好玩的游戏,哼道:“你如今都是个废物了,又能做什么?你总不会真想娶那贱丫头吧?还是说就算是个废物,也不肯就死?”
    她把刀抵在崔三郎的颈间,恶狠狠地道:“别打主意,你可别逼我,我要杀你,跟杀一只猫狗没什么差别。”
    “我若死,你真的能饶过孔大小姐,别为难她?”崔三郎平静下来。
    孔翘歪头:“当然。”
    崔三郎道:“你发誓。”
    孔翘想笑,又忍住:“好,我发誓,你要自戕,我就保孔平不死,我若违背誓言,就……”
    “你若是害她,就让她所遭受的,尽数反噬于你。”
    孔翘眼神一厉,却又笑道:“好,我若违背誓言,就让孔平所遭受的,尽数反噬我身。所以你……”
    她本来想问崔三郎是否放心了,谁知还未说完,崔三郎尽力把头往前一伸,脖颈用力一扭,那把紧紧抵着他颈间的刀刃“噗嗤”一声,斩入血肉。
    孔翘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鲜血已经决堤河水般迸溅,温热的血液飞到她的脸上,身上,孔翘撒手,踉跄后退。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孔翘喃喃,她没想到崔三郎真的那么烈性,绝然就死。
    崔三郎之死虽意外,但孔翘只是震惊居多,她也没把在他跟前发的誓当回事。
    可是,崔三郎竟然会变成尸僵回来寻她,还有……孔平。
    “我没想到……没想到她会……好疼,好疼!”
    孔翘想起孔平身死之时的惨烈,浑身冷的发颤,肚子上被“孔平”抓破的伤痕也越来越痛,仿佛那只无形的鬼爪还在抓着她的肚子,想要生生地将她的肚皮撕裂……就如她在崔三郎跟前的誓言:让孔平所遭受的、尽数反噬己身。
    当时她不以为意。
    殊不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己所不欲,何施于人。
    诸如此类的情形,在孔家各人身上还在上演,比如睡在孔翘身边的赵夫人,比如歇在书房的孔佸。
    他们以为,崔三郎灰飞烟没,夏楝等离开,就已经是终局。
    却不知他们的命运,在夏楝说出那句“皆如所愿”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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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增广贤文》
    小楝花用这两句,正好应了孔翘隐瞒的跟崔三郎临死一番话的情形。
    今天也是很帅气的小楝花呢,宝子们周末愉快!预计也会有二更君哦[红心][抱抱]
    第51章
    孔翘半梦半真, 正自承受剖腹剜心非人之痛,无可求救之时,便唤母亲。
    身旁却无人应答。
    她不知就在同时, 赵夫人亦正陷入自己的迷梦之中。
    幻境内,赵夫人正大宴宾客, 今日似是什么大喜时日,满城士绅尽数来拜, 赵夫人被人簇拥其中, 许多的诰命女眷等都来奉承,正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候。
    突然有人说道:“姑娘上喜轿了, 快去看。”
    一阵密集的鞭炮响声, 无数人簇着赵夫人,欢声笑语往外而行。
    如意郎君站在迎亲的轿门边上, 面目略显模糊,但器宇非凡,赵夫人突然觉着自己该显出舍不得女儿的模样,就挤出两滴泪, 上轿门前要跟女儿说几句话。
    谁知轿帘突然被她扯落手中,光天化日之下, 她瞧见轿子内的情形。
    孔翘身上的喜袍,已然零落,扔的到处都是,正肆无忌惮地同一人媾和。
    彼此之间,大起大落, 委实地不堪。
    赵夫人大惊,赶忙要将轿帘放下,却不知哪里伸出好些手来拦住她, 赵夫人怒声呵斥,拉扯中,那轿子四分五裂。
    轿中情形一览无余。
    更让赵夫人震惊的是,轿子里竟多出几个男子。
    他们把孔翘围在中间,大笑大动,旁若无人。
    赵夫人想去拉孔翘,却无法动弹,她浑身僵硬,目光所至,周围那些原本奉承的面孔都变得尖酸刻薄,有的人甚至显出了各色兽人之状,獠牙外露,那些奉承的话也成了刀枪剑戟,纷纷地向着她射来。
    赵夫人捂住脸,耳畔却传来孔翘的叫声,像是情难自禁,又像是在求救。
    她再度睁开眼,眼前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孔翘叉着腿坐在跟前,露出很大的肚皮,她的手搭在肚子上,慢慢地撕扯。
    “瞧啊,你瞧,这里有……”她的神色癫狂大笑,从肚子里掏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送给赵夫人看。
    赵夫人大叫一声,猛然惊醒。
    书房中。
    孔佸起初还在寻思白日的事,想着往后如何整治家里,如何报复夏楝等,慢慢夜深。
    他闭上了双眼。
    鼻端嗅到一股香气,孔佸四看,他的人似乎到了什么女子的闺中,到处都花红柳绿,透着胭脂香气。
    孔佸起初还略觉造次,后又一想,这好似是女儿的闺房,看看倒也无妨。
    往前迈步,经过梳妆台,孔佸心头一动,竟自在凳子上落座。
    抬头看向铜镜,镜子里竟然出现一张女人的脸,不算好看,但还有可取之处,竟是他自己。
    孔佸很意外,但又好像没那么违和。他向着镜子里的人嘻嘻笑着,抛了个媚眼,又觉着自己的眉毛不够翠,嘴唇不够红,于是取了眉黛,细细地开始描绘。
    终于他满意了,摇曳生姿地往外。
    出了闺房,一抬头,突然愣住。
    此时此刻他竟然出现在皇都太学之中,面前的竟是许多学子,一个个正襟危坐,似乎在等待他的授课。
    孔佸身上发冷,低头看去,裙裾衣衫竟然自行脱落。
    满座学子瞪着他,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怪异的笑容,然后他们指着孔佸,哈哈大笑。
    不知是谁骂道:“好个贱人……竟如此浪荡!”
    “把他绑起来,浸猪笼,沉河!”
    “如此丢人现眼,有伤风化,让他骑木驴!”
    “打,打!”大家一拥而上,无数双手探向孔佸,抓手臂的抓手臂,扯耳朵的扯耳朵,拽头发,抠眼睛……孔佸只觉着浑身上下无处不疼,似乎每一片肉都被人撕扯,将要把他扯成碎片。
    他挣扎着,却逐渐沉入黑暗。
    是夜,夏楝等人歇在叶宅。
    叶家主准备了盛宴相请,事实上自打知道了他们去往孔家,叶家主就亲自在门外等候,陪同他的,是匆匆赶来的长子。
    席间,叶家主诚挚道谢,又问起了那白毛尸僵。太叔泗道:“安心,以后不会再有滋扰了。叶老爷确系是个有福之人。”
    叶家主忙道:“正是,遇到了夏天官跟几位大人,可算是我叶家绝处逢生,祖宗有德。”
    太叔泗瞥向坐在夏楝身旁的那白叔叔。
    原先太叔泗只当这位白先生是个坏的,多半还是埋那白毛尸僵的幕后黑手。
    可既然知道了他跟夏楝有旧,又见他在孔家的种种所做所为,太叔泗便改变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