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怀章被抬进屋中后,袁大夫匆匆进去为他诊治。纪舒意仍站在原地,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沈怀霁眼底滑过一抹心疼,当即握拳就要朝沈怀章的房中冲,沈铎却突然道:“纪氏,二郎,你们随我来。”
    纪舒意和沈怀霁都立在原地没动。
    沈铎脚下一顿,回头看向他们二人:“此事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言下之意,他认了沈怀章设计构陷纪家一事。
    下人将沈怀章送去卧房中由袁大夫诊治,沈家其他人则齐聚在积霜院的厅堂里。
    沈铎坐在主位上,同纪舒意道:“纪氏,我会让大郎与你和离。当初侯府给你的聘礼都归你,另外侯府会再给你一笔丰厚的钱粮衣饰银钱。”
    这便是希望纪舒意息事宁人的意思了。
    沈铎这话一出,不说纪舒意是何反应,单就他们沈家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小宋氏看着沈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丈夫一般。沈春楹看向沈铎的目光里也皆是难以置信。
    沈怀霁则倏的双手握成拳。他一直都知道,他父亲偏心沈怀章,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能偏心到这种是非不分的地步。
    饶是纪舒意早已知晓沈铎是个自私凉薄之人,可此刻她还是被沈铎这话无耻到了。
    “因沈怀章的恶意构陷,我兄长死于那场牢狱之灾,我父亲因此自责至神志不清。他还以冲喜之说借侯夫人之手逼迫我嫁给他。他对我们纪家做下这么多恶事。侯爷今日只用一句准许他与我和离,再许诺我一笔钱财,就想将此事轻飘飘揭过?”纪舒意气的发抖。
    沈铎蹙眉,将问题抛给纪舒意:“那你想要什么?”
    “我不会同他和离,”纪舒意答。
    沈怀霁听到这话心下一惊,他猛地扭头看向纪舒意,就听纪舒意又道:“我会与他义绝。还有当初是他派人构陷我父亲,害死我阿兄,我要他为我阿兄偿命!”
    纪舒意一贯温婉持重,但此刻脸上却全是浓烈的恨意。
    她如何能不恨!他温润宽厚的阿兄才刚至弱冠之年,他本该有灿烂美好的人生,但却被沈怀章害得英年早逝。
    她阿兄没了,害死他的人,有什么资格活着!
    沈铎听到纪舒意这话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纪舒意也不愿再与沈铎多费口舌,她径自转身往外走时,沈铎又开口了。
    “纪氏,我知你心中有气,但我劝你一句,别意气用事。就算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父亲考虑考虑。”
    最后那句话中,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之意。
    纪舒意猛地转身,目光冰冷看向沈铎:“怎么?沈怀章害死了我阿兄,侯爷为了掩盖他的罪行,还想对我和我父亲下手?”
    “亡人已逝,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沈铎道。
    这次没等纪舒意开口,沈怀霁却笑了,他的笑容里满是讽刺和嘲讽。
    “父亲,从小到大,我最敬佩的人就是您,我一直将您视作榜样和英雄。可如今,我对您却是失望至极。"
    沈铎没沈怀霁的话毫无反应,只盯着纪舒意,吩咐道:“少夫人身体不适,扶她先回去歇息。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积霜院半步。”
    几乎是沈铎话音刚落,外面就涌进来几个身形魁梧的婆子。
    这意思是要将纪舒意暂时软禁起来了。
    琼玉和云绯齐齐护在纪舒意身侧,嚷嚷道:“你们做什么?谁让你们碰我家娘子的!滚开!”
    一个婆子欲伸手去抓纪舒意,但她的手还没碰到纪舒意的衣角,就已被沈怀霁一把扭住。
    沈怀霁掌心微微用力,那婆子顿时哀嚎一声,捂着手腕跪到了地上。
    “侯爷……”
    “父亲……”
    小宋氏和沈春楹齐齐开口,欲为纪舒意求情。
    但她们二人刚起了个话头,就被沈铎打断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沈铎斥责完妻女,又转头目光锐利的盯着沈怀霁,“二郎,你为了纪氏,当真要色令智昏到如此地步吗?你别忘了,你姓沈。”
    “姓沈是免死金牌不成?!”沈怀霁反问的同时,义无反顾的挡在纪舒意身前,护住她们主仆三人。
    沈铎见状,眉峰猛地往下一压,直接吩咐:“阿平,你教出的好徒弟,绑起来。”
    得令的平叔拖着腿从后头走到人前,看着沈怀霁,语气带了几分央求:“二郎君,别让小人难做。”
    小宋氏和沈春楹见状,也不约而同齐齐护在沈怀霁和纪舒意身前。
    沈怀霁却突然笑了,他看向沈铎,瞳仁幽深。
    “父亲以为,我还蠢到自投罗网吗?”
    沈铎听见这话时,眼皮猛地一跳,还不等他开口,外面就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很快,管家着急忙慌冲进来:“侯爷,夫人,不好了,京兆尹来人了。说是有人状告咱们家大郎君构陷纪家与成王谋逆案有关,如今京兆尹来了差人,要请咱们大郎君过堂问话。”
    沈铎闻言,凌厉目光如刀在沈怀霁脸上刮了一遍后,厉声问:“状告者是何人?”
    本朝律法有规定,非苦主亲眷不得提告。
    纪家死的死,疯的疯,如今就只剩下纪舒意一个全须全尾的了,但纪舒意此刻却在这里。
    管家答:“是……纪老爷。”
    这话宛若一道惊雷,瞬间炸的沈铎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红心]
    第33章
    京兆尹来传唤沈怀章过堂问话。
    但此刻沈怀章尚未苏醒,且他是侯府郎君,在没定罪前,是可以只派侯府管事前去代为应答的。
    而纪舒意在听闻状告的人是她父亲之后,当即便提裙踉跄往外走,其他婆子们见状欲拦时,被沈怀霁怒喝道:“滚!”
    如今纪文昌都跑去京兆尹状告沈怀章了,将纪舒意再强留在侯府也没什么用了。
    仆妇们畏惧沈怀霁,又见沈铎没发话,只得退到一旁将路让开。
    纪舒意提裙急促朝外奔去,再未回头看沈怀霁一眼。
    沈铎让府中管家代沈怀章去公堂应案。小宋氏和沈春楹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的还没回过神来,沈铎已将她们撵出去,只单独留下了沈怀霁。
    “此事是你一手策划的?”沈铎逼问。
    自从纪书砚死后,纪文昌成日就痴痴傻傻的。如今他骤然去京兆尹状告沈怀章,沈铎便知道,这是沈怀霁的手笔。
    沈怀霁利落的认了:“是我做的。”
    他太清楚他父亲这人了。他父亲在军中时,是有勇有谋骁勇善战的将军,可他在家中但凡涉及到沈怀章的事情时,他父亲就会变得是非不分且总想态度强硬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此事只交友他裁决,他定然会想方设法捂下此事。
    只有将这件事闹开,脱离沈铎的范围内,让沈铎鞭长莫及时,才有可能还纪家一个公道。
    “二郎,那是你的亲兄长。”沈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沈怀霁扯唇,露出个哂笑:“这话父亲该同他说才是。若他当真将我当亲弟弟,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做这么多伤害我的事情?另外,父亲,他身体孱弱是你偏爱他的理由,但却不是他作恶的理由。”
    沈怀霁知道,他父亲如今偏心沈怀章已经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他同他说这些,他是听不进去的。
    所以沈怀霁也不再多言,只面无表情道:“父亲与其在这儿说教我,倒不如去劝劝他。毕竟从小父亲就同我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没道理这话到他那里就不作数了。”
    说完之后,沈怀霁径自朝外走。
    “你们是亲兄弟,他若出事,你以为你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吗?”沈铎愤怒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宛若一道绳索,要往沈怀霁的脖颈上套。
    但沈怀霁却头也不回:“看来父亲还是不够了解我。我这人在乎的东西有很多,可唯独不在乎名声。”
    名声这种东西于他而言,与锦衣华服无异,不过都是装饰人的东西罢了。再说了,他从前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怀霁离开后,独留沈铎颓废的坐在积霜院的正堂里。
    没一会儿,隔壁便响起嘈杂声,夹杂着侍女的劝说声,“大郎君,您现在还不能下床。”
    沈铎置之不理。
    没一会儿,弱不胜衣的沈怀章就步履不稳的出现在了门口。
    见屋内只剩下沈铎一个人时,沈怀章眉心猛地跳了跳。他扶着门框虚弱的走进去,然后膝盖一弯,便跪在了沈铎面前,声音嘶哑而忐忑唤了声:“父亲。”
    沈铎不说话,只目光如箭落在他身上。
    沈怀章不知道自己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但从沈铎此刻的反应中不难看出,他做的那些事应当已经暴露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若他还继续就狡辩,反而会将沈铎推得更远。眼下事情东窗事发,唯一能庇佑他的,就剩下沈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