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二人就座用膳。
    “沈老板,你可曾听闻半年前的京中宫变,那严巍现在成了摄政王。”
    听张子昶突然提起严巍,沈盼璋神色微顿,停下筷。
    她竟忘了,当初在南巷,张子昶算是跟严巍最过不去的一个,有次她陪严巍出门,正巧遇上张子昶,两个人拌起嘴,互相气到跳脚。
    沈盼璋记起往事,突然抿住唇,突然有些后悔同张子昶合作,他莫不是为了严巍要搞事情?但他应该没那么无聊,且凭现在严巍的身份,没人敢惹他。
    “啧啧啧,沈老板远在南明,许是不知道,你这前夫君自从成了摄政王,当真是无恶不作。”
    被一口茶水呛到,沈盼璋现在越发觉得,张子昶是故意的。
    “我提起他,老板你应当不会介意吧,毕竟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签完契书后,张子昶就像变了人一样。
    要不是想到张子昶这些年在大江南北的产业是多么兴隆,沈盼璋只想当场悔约。
    这人,平常静若处子,是个皎月儒雅的君子,怎么一提起严巍就直跳脚,宛若混混。
    沈盼璋压下心头话,看了眼张子昶,淡淡道:“我们还是不要妄议朝廷重臣为好。”
    “不怕不怕,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再说了,他是老板你的前夫君,也跟我有过一些过节,正巧,干杯,敬共同的敌人。”
    张子昶递来茶杯,但沈盼璋迟迟没动。
    她的声音带了冷:“我跟他无愁也无怨,不是敌人。”
    张子昶收回茶杯,笑道:“还是老板你宽宏大量,想必你远在南明,不曾听说他这半年的行径有多么恶劣,多么凶残,民间现在都有关于他行径恶劣的歌谣呢,据说一提到他,小儿连啼哭都不敢……”
    茶杯被搁在桌面上,沈盼璋打断张子昶的话,蹙眉冷声:“方才你既说起宫变,可知自宫变之后,不论朝堂还是地方,多遗留晋王残党旧势,为了朝堂安稳,总要有人去做那个坏人,严巍如今身为摄政王,自然要稳定朝局,有些事不得不做,小孩子或民间百姓不懂,可张公子你曾经为张相之子,理该明白这些道理,而且……你既说他不好惹,又何必故意说他,以免惹火上身。”
    沈盼璋平素待人温和,可现在却是这般言辞厉色。
    “是我不该提他,不该提他,”张子昶不愧是见惯了世面的生意人,见沈盼璋冷脸,立马陪笑换了话题,“听说薛大人不久就要回南明了,到时候老板你就可以与薛大人夫妻团聚了。”
    “……嗯。”挺张子昶话锋转变,沈盼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老板可知道薛大人何时回来吗?到时候我也好登门拜访,毕竟薛大人还是南明的知府,日后行事还要大人行方便。”
    “官员行程涉及朝政,恕我不能告知,我们合作之事,是我和玉泉寺牵头,同他牵扯不多,你不必单独拜访他。”
    “……这样啊。”
    “张公子在南明有事,可尽管来酒楼或玉泉寺,寻我或莫慧师父都可,至于薛府……毕竟牵连官府,我怕惹上麻烦,所以还请张公子不要去打搅。”
    “薛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不好扯上经营之事,在下明白的。”
    “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张老板尽兴。”见差不多了,沈盼璋起身告辞。
    “好。”张子昶起身相送。
    行至门前,听身后唤了一声“老板”,沈盼璋回头。
    “老板,此后我们二人同心协力,财源广进!”张子昶抱了抱拳,做了个恭喜发财的手势。
    没有人不喜欢听发财的高兴话,这句话扫去今日的不愉快,沈盼璋微微颔首:“嗯,多谢。”
    望着那道远去的倩影,张子昶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薛观安此番来南明,不是再任知府,而是以巡抚的身份来江南九州,南明只是第一处,沈盼璋却不知道。
    视线中的人影消失不见,张子昶缓缓收回视线,他低头,拿出袖中的刚刚签好的契书。
    早知道不可能,可他还是没忍住一而再的试探。
    她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严巍。
    ……
    近些日子以来,沈府门庭若市,愈发热闹。
    尤其是在沈钊生辰那日,众人见到严巍和严文鹤来沈府道贺,此后,沈钊在朝中备受恭维。
    “鹤儿,近来功课如何?”下朝后,沈钊顺路将严文鹤从宫学领回家,严文鹤的贴身侍卫已经习惯了沈钊的殷勤,只派人去军营知会了一声严巍,并未阻拦。
    近来严巍繁忙,严文鹤在沈府有人作伴,倒也没显得孤单。
    “昨儿外祖父您教我的诗文,今儿果然被夫子表扬了。”
    “鹤儿果然棒,那今儿外祖父在教你一首诗可好?”
    严文鹤乖巧点头。
    沈钊见他乖巧聪慧,心中也多了几分欢喜,继续道:“等背完诗,让你小舅舅陪你骑马,等用完晚膳,你爹忙完就来接你,可好?”
    “那就叨扰外祖父了。”
    “哈哈哈,你这鬼灵精,在自己外祖父家,有什么叨扰的。”说着,沈钊将严文鹤驼到肩上,俨然祖孙和睦。
    严巍忙完已经是夜半,但他还记得与严文鹤约好今日去接他。
    “王爷来了,这个时辰鹤儿已经睡下了,夜深露重,小孩子身体经不住折腾,王爷若是不嫌弃,不妨今夜在这儿住下。”沈钊言辞热络。
    “那就叨扰了。”严巍淡声应下。
    听严巍答应,沈钊喜上心头。
    严文鹤在沈府一直住在沈盼璋曾住过的院子,严巍走近院子,脚下微微停顿。
    “鹤儿一直闹着住这儿,若是不妥,我也让人备好了客房,王爷若是不嫌麻烦……”
    “就这儿吧,不必再折腾了。”
    闻言,沈钊抬眼打量了一眼严巍,收回视线,随后吩咐人伺候。
    严巍进了院子,脚步不自觉放慢。
    当初同沈盼璋刚成婚时,倒是回来过一两次,但后来发生过一些不愉快,夫妻二人便没再回来过。
    严文鹤听到身边的动静,从被子里拿出手,揉了揉眼睛:“爹爹。”
    “吵醒你了?接着睡。”严巍替他掖了掖被角。
    严文鹤坐起身,看着他爹:“这会儿不困了,爹爹你困不困,咱们说说话吧。”
    “想说什么?”严巍摸摸他的头。
    “爹爹,这里真的是娘亲的家吗?”
    “为何这么问?”
    “这里没有娘亲的痕迹,睡的床褥也没有娘亲的味道,还有……府里的人好像也跟娘亲不熟悉的样子,我问他们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严巍顺着严文鹤的话继续问:“你都问了谁?问了什么?”
    “我问祖母,祖父,还有几个姨祖母和几个姨母,我问她们关于娘亲的喜好,可她们却说娘亲性子安静,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可是喜好怎么会跟性子有关系呢,倒是小舅舅,他说娘亲喜欢八珍糕,但小舅舅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严文鹤有点失落,“爹爹,外祖母她……”
    “嗯?”察觉到严文鹤神情有异。
    “外祖母不是娘亲的娘亲吗,她怎么……”严文鹤停顿了一下,“好冷漠。”
    想到裴氏,严巍解衣扣的手也顿住。
    是啊,鹤儿提醒了他,裴氏对沈盼璋,从来都不像个亲生母亲该有的样子。
    严巍难得休沐,许是住在沈盼璋曾经住过的院子和床榻,他昨夜做了个好梦,晨起心情不错。
    沈钊派人来问安。
    “王爷,大人说您近来繁忙,让您多休息,中午府上备膳请您赏光。”
    严巍正站在院子里,望着今早鹤儿指给他的那棵大槐树。
    “这树是谁种的?可有些年头了?”
    来人恰好是沈钊的心腹,是府里的老人了,他答道:“这树是二十多年前夫人从别处移栽来的,移栽时就有年头了,可是不妥?”
    “没什么。”严巍没再继续问。
    管事走后,他继续打量着这院子,早上鹤儿指着槐树跟他说吓人,早晨太阳升起时,树荫像个大网把院子都遮住了。
    他前些日子办案遇到的一些事刚好牵扯到风水星象之说。
    约莫是他办案魔怔了,竟也神神叨叨觉得这院子处处不对劲。
    今日沈府这午膳,严巍和严文鹤吃的不错,看在沈钊近来照料严文鹤的面子上,答应了去赏晚上的烟火会。
    “爹爹,晚上可以看烟火了!”严文鹤对看烟火很感兴趣,沈钊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嗯。”严巍却没什么兴趣。
    严文鹤已经习惯了严巍这幅对什么都不在乎都样子,他爹爹是世间最厉害的男子,定然见多识广,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等长大了,他也要向爹爹一样变成一个冷酷的男人。
    严巍答应留下看烟火会,却没答应去前院看,让人陪鹤儿去前院,他留在沈盼璋的小院中继续四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