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可从之前两次与战争和瘟疫骑士的交锋来看,他们却似乎并未与死亡有过多接触。至少他们并不知道死亡的动向,只是用被赋予的能力,遵从着最初与死亡的约定,做着身为天启骑士应该做的事。
    可爱丽丝不一样。
    她说,“主人只信任我一个,他不会见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她似乎经常与死亡有交流,而死亡对她,似乎也有更多关注和陪伴。
    为何?难道她是死亡的心腹?难道她与死亡的关系,与其他两位完全不同?
    “好,若我不能见到死亡,那么,你能代之传达他想要什么吗?“白棘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试图引诱爱丽丝多说出点什么,“我又如何相信,这就是死亡的意志?”
    听到这里,爱丽丝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生气地往身后的王座重重一靠,左手烦躁地在王座扶手上快速敲击着。
    “你想从我这里打探到什么?你真狡猾!我才不会让你得逞,你就等着让我的兔子吃掉好了!”
    “兔子?”白棘心中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找不到头绪。
    她晃了晃脑袋,又集中精神继续说着:“我猜想,你的主人必是给你们设置了限制条件,除非我触犯了某些规则,否则你和你的兔子,都不可能轻易吃掉我吧?”
    爱丽丝恼怒地盯着白棘,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想了想又将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决心不再透露任何信息。
    忽然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重又变得高兴起来。
    “你别这么得意,我现在拿你无可奈何,但你的伙伴们,可不一定能够像你这般,从那幻境里走出来。”
    白棘皱了皱眉,重又看向依然四散躺在地上的同伴。
    刚一醒过来,她就想过这个问题。
    究竟她有什么不同,让她能够最先醒过来,而其他人却不能?
    还没想出所以然,女孩得意的声音又挑衅般在她耳边响起。
    “或许,是他们自己不愿意醒过来,谁知道呢。“
    “别急呀,让他们在我的茶话会待着不好吗?或许等一下,你就能看到他们……从我的身体里长出来了呢。”
    从身体里……长出来?
    不对!
    最后这一句,虽然声音别无二致,可直觉告诉白棘,这句话有问题!
    爱丽丝才只有十岁,她暴躁易怒、贪婪无度,可这句话的语调,与她之前所呈现出来的性格完全不一样,想要表达的意思,也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这句话完全不是出自爱丽丝之口,而是她的身体突然被另一个人所占据!
    为什么,那些人会“从身体里长出来“?难道是,被吃掉的一切,都会从爱丽丝的身体里长出来?
    还有,兔子去哪里了?兔子……兔子为什么不见了?难道……
    难道,兔子也被爱丽丝吃掉了吗?那么兔子会从爱丽丝的身体里长出来吗?
    不,兔子还在,她记得爱丽丝刚才说,“你就等着让我的兔子吃掉好了,”证明兔子就在这大厅,或是在某个不存在的空间里,至少爱丽丝知道兔子在哪,并且兔子很快就会出现,“吃掉”某人。
    那么兔子究竟在哪?
    第74章
    白棘记得之前曾看到过一个关于兔子的故事,兔子是一种贪婪的生物,它们有着迷惑人的可爱外表,却总是不断地吃,会吃掉给它们的一切,从身体里繁殖出数以万计的后代,然后吃掉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忽然间,她想起陷入昏迷之前曾听到的那首歌。
    “兔子吃掉爱丽丝,爱丽丝变成兔子
    可怜的小爱丽丝
    我们的小爱丽丝
    究竟是兔子吃掉爱丽丝
    还是爱丽丝……
    就是那只兔子?“
    这样诡异却毫无意义的歌词,到底想表达的是什么?真的毫无意义吗?
    兔子吃掉了爱丽丝,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爱丽丝吃掉了兔子,而是兔子吃掉了爱丽丝,然后爱丽丝就变成了那只兔子,然后……爱丽丝,就会从兔子的身体里长出来!
    白棘猛地看向爱丽丝,死死盯着她的脸,那双碧蓝的眼睛,金色的卷发,洋娃娃一般天真的表情,还有,某种熟悉的表情,某种残留在眼神里的,饶有兴味的,像是欣赏垂死挣扎猎物的残忍。
    “你就是那只兔子!“
    听到这句话的爱丽丝……或是兔子,却并无任何惊讶的表情。
    她依然是那样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白棘,不时地用左手托腮,唇边溢出嘲弄般的微笑,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真有趣啊,人类。”
    半晌,白棘听到它就这样轻轻笑了一声,并不急于回答或否定白棘那句话,只是轻描淡写地重新起了一个话题。
    “你们人类的一生,始终被一个叫“你应该”的东西捆绑着,女性应该是漂亮的,顺从的;男性应该是无畏的,争夺的;每个人都应该是遵守规则的,适应社会的;对上位者都应该是服从的,谄媚的。”
    “对了,你们不是曾有一个哲学家,叫什么来着……我不曾记这些无聊的信息……就是提出精神三变:骆驼、狮子和婴儿的那一个……他说得似乎还有那么点意思。“
    “负重的精神像满载的骆驼匆匆走入它的沙漠,但在最孤独的沙漠中,精神在这里变成了狮子,它要争得自由,它要与巨龙一争高低。那条巨龙叫做‘你应该‘。然而狮子的精神说‘我要’,它为自己创立自由,在义务面前说 ’不‘。“ (* 以上部分内容及观点节选自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要我说你们人类可真是有趣,愚昧的大多数都是最不自由的,而仅有的那几个觉醒者,那些想要唤醒愚者的人,却被你们用火烧死,处以极刑。“
    “你们宁愿捂着耳朵蒙着眼睛,在那愚者的洞穴里蛰伏躲藏着,奉虚假的影子为真理,却也不愿理会那个走出洞穴的人,甚至不愿拿开你们自欺欺人的手,用耳朵听,用眼睛看。“
    “所以我并不吝啬回答你心中的疑问,为何你能够最先醒过来,而其他人却不能?“
    “绝大多数人,从一开始便被‘你应该’所捆绑着,就这样浑浑噩噩地,顺理成章地度过他们虚无的一生,他们不曾想过为什么,不曾想过规则之外那些并不顺理成章的事。“
    “而那些想要从‘你应该’到‘我要’的人,能够变成狮子的人,要在精神的沙漠里争取自由的人,“爱丽丝略微向前欠身,指了指白棘的方向,“或许是你,或许再没有别人,总之就算你知道了,你又能如何呢?”
    “我不是说了,或许是他们自己不愿意醒来呢?”
    “他们的一生困于规则,囿于世俗,一个习惯了服从,从未自由选择过的人,你期望他如何从理所当然的事情中,想到为何是这样?”
    “所以,我也说过,就让他们在这个‘你应该’的茶话会中腐烂,成为我的养料,对于他们来说,难道不是舒适区以内最为舒服的事吗?“
    原来是这样!
    白棘想起在那幻境时,脑海中出现过的那个声音曾多次提醒过她,“如果某些事情不这样顺理成章,那又会怎样?“
    后来,那个声音在她自我意识的抵触之下逐渐远离,然后在某一段时间里,她亦是顺理成章地加入了那些“你应该“的事。
    直到某个念头,某个她自己的念头产生,问她自己,为何要这样。然后那一连串的疑问,就这样冒了出来。
    所以最终,她是依靠着那一丁点的“为何要这样“,而得以逃脱那幻境。
    那么,其他人呢?
    还未来得及继续想下去,爱丽丝,或是兔子的声音,又再次在她耳边响起,这一次,它换了一种蛊惑人心的语调,不紧不慢地分析着。
    “他们与你不同,不会轻易醒过来的。“
    白棘略微皱了皱眉,那兔子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而兔子的声音却并未在意她心中的疑问,依旧是那样慢条斯理地说着,像是有着某种令人放松的魔力,让她忍不住想要跟随着那个声音,去听它说的,去照它说的做。
    “你在想,我为什么能猜出你在想什么。”
    “这很简单,我懂你们人类想的,自古以来,你们无非是被那几件事裹挟着,你想要同伴,你想要用你自己的力量,去救这些与你生死相随的人,甚至,拉他们一把也好。”
    “这些想法无可厚非,而我,可以帮你。”
    白棘不动声色,只掀了掀眉,沉声应着。
    “帮我?不如直接说说,你要我的什么?”
    兔子的表情凝在爱丽丝精致的脸上,依然带着天真的神色,眼底却添了许多算计,让那一整张脸看起来极不协调。
    “你很聪明,也很……坚韧。不过我对你,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你,不会成为我的养料。“
    “那么,你有什么还能用来交换呢?我得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