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埃德里克,你想成为一位明君吗?”
    南方领主还记得,那时的他对父亲这番话似懂非懂,但成为一个明君却是每一位王储年少时都追求过的梦想,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看着父亲的眼睛,竭力将男孩稚嫩的声音压低显得成熟一些。
    “我要成为明君,向您这样,我发誓。”
    如今岁月变迁,男孩的脸上早已没有当时的稚嫩神色,他见识过一起长大,一起玩捉迷藏的兄弟姐妹之间的尔虞我诈,见识过从小护着他的哥哥亲手密谋要将他刺杀,见识过政敌不惜民众性命掠夺财富,见识过无数南方的蛀虫要将富庶的南方啃噬得只剩一个空架子。
    在那场几乎快要让南方灭亡的战役里,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垂死的父亲握着他的手,将那时才只有14岁的他,亲手托付给那时同样在战场上的,奥古斯丁年迈的父亲,老琼恩将军。
    “琼恩,我的老伙计,看这样子,我不能回去了,真是丢人呐,我竟然死在了你的前面。”
    “琼恩,我把埃德里克交给你了,现在,以你莫瑞森家族的名誉起誓,你要把他带回去,不惜一切代价,你要拥戴他成为国王,你要辅佐他,纠正他的一切过失。”
    “你和你整个莫瑞森家族,世世代代,你们要永远成为南方王国的首相,你的妻子、孩子,你治下的每一个勇敢无畏的封臣,你们要保护南方王国,保证我们的政权永远在正确的人手上。”
    “我的老伙计,你没有别的选择了,真抱歉,你和你的莫瑞森家族,还有坠星城的卡冯霍恩家族,你们必须向我承诺,向南方承诺,这是你我的宿命。”
    “相信吧,我的老伙计,埃德里克,会成为明君。“
    于是,在父亲最后的目光里,年少的埃德里克甚至来不及握着他渐渐冰凉的手,便被那时已经与父亲差不多年纪的老将军不由分说带走,一路过关斩将,回到了黑堡。
    那场战役,伤亡惨重,南方花了很长时间才肃清内忧外患,重新振作起来。
    在那场战役中,老国王战死,年近14岁的埃德里克成为国王,辅佐他的,是摄政王琼恩将军,还有老将军唯一的儿子,后来的首相大人,那时才刚20岁的奥古斯丁.莫瑞森。
    埃德里克很少回忆这些事,他已经50多岁了,脸上的稚气早已退却,从一个年少的小国王,到如今年迈的老国王,他走过了和父亲同样的一生,他没有辱没与父亲的约定。
    要成为明君,要誓死保护南方的领土和人民,要让政权,始终在正确的人手中。
    如今,是时候要履行承诺了。
    年迈的国王挺直了脊背,朝着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走去。
    第104章
    整条走廊比想象中还要更短,从那扇铁门出去,走廊连接着的便是曾经老国王的办公室,那里后来作为摄政王琼恩的办公室所用,之后一直被莫瑞森家族的人使用着,最后一位使用者,是已经在空间裂痕里战死的首相奥古斯丁大人。
    这与白棘想的完有些不同,这条走廊的作用,曾是为了方便国王或摄政王与关押在监狱内的囚犯沟通而启用,若政权始终在正确的人手中,那么理论上这个国王监狱和这条通道就不需要使用。
    也正因如此,埃德里克大人在取得政权的第一时间,就将国王监狱无限期废止。
    一位明君不应该被投入监狱,同样的,一位昏君也绝不应该上位成为国王。
    在埃德里克大人的带领下,之后的路确实走得顺利了许多,他对黑堡的每一处都极为熟悉,随着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来,眼看着他们越来越熟练地避开追兵,离那约定好的城门也近了。
    只剩最后一扇门,就在他们眼前,位于一处无人的走廊中间。
    白棘知道,只要打开这扇门,外面就是那个黑堡最大的演武场,从那里走过,演武场的另一边就是城门。
    再无别的路可以走,他们必须想办法穿过演武场,可她和南方领主都清楚,这将会是多么冒险的一个决定。
    他们必须要等待最好的时机。
    白棘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看着门旁边走廊上的高窗,外面天光大亮,演武场上能听到整齐的号令声,一切就像是这黑堡里的每一个最平常的早晨,空气里嗅不出一丝异常。
    只有门这边的两个人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将决定整个南方王国的生死存亡。
    只要稍有不慎,埃德里克的政权就会被颠覆,到时南方政权旁落,托蒙德上位,下一步,便是真正与异族、与那主神意识的勾结。
    到了那时,南方将不再是南方,甚至整个位面的人类,都将成为主神意识的杀戮机器。
    他们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埃德里克大人扶着昏迷状态的尼缪,白棘挡在他的身前,弓着身体紧绷着,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在白棘快要失去耐心时,那一声意味着战斗的号角,终于还是从城门之外传来,突兀地穿过一整个演武场,尖锐地划过整个河间地的天空,唤醒了沉睡的人们,唤醒了变革的前沿。
    一声,是炮弹和攻城锤在撞击那扇混合着坚固青铜与橡木的黑堡城门。
    第二声,是城门外无数士兵的呐喊。
    接着,白棘听到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遍整个黑堡的每个角落,传遍围绕着黑堡之外,看热闹的人群。
    “坠星城第八代继承人,塞巴斯蒂安·卡冯霍恩,与莫瑞森家族的合法继承人,吉安娜·莫瑞森,共同向叛国逆犯托蒙德问罪!“
    “托蒙德及其支持者,协同入侵者龙族势力,密谋篡夺国王之位,囚禁国王,对外散布国王身亡等不实消息,同时策划政变,软禁帝国的保护者,企图弑君上位。”
    “今日,塞巴斯蒂安·卡冯霍恩,坠星城的守护者、南方永远的盟友,吉安娜·莫瑞森,首相大人唯一的后裔、摄政王琼恩将军的唯一继承人,我们在此,向叛国者宣战!”
    “令托蒙德及其一众党羽,务必交出被囚禁的南方领主埃德里克大人,并保证释放被无辜关押囚禁的财政官雅拉、近卫官尤伦及其他无辜人员,不得伤害前往营救南方领主的人员。“
    白棘静静伫立在那扇门后的阴影之中。
    城门外的塞巴斯蒂安将每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整件事条理清晰,事实清楚,这些不止说给托蒙德的人听,更是为了告诉黑堡内的所有将士,黑堡之外如今围绕着的所有民众。
    这些事实,必须要被揭示出来。
    而白棘拼死营救的埃德里克大人,活着的南方领主,就是最好的见证。
    白棘耐心等待着,不让一切在黎明之前功亏一篑。
    走廊的不远处,同时从两边传来追兵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而面前这一扇不算厚重的门也再不能挡住外面的响动,从门的另一边,演武场之外开始传来持续不断的撞门声,是一队队的士兵,就要破门而入。
    黑堡很大,但藏3个人,尤其是他们3个只可能去向那唯一目的地的人,却极为困难。
    路线只那么几条,终点只有一个,便是这演武场。
    他们已经很幸运,借着时间差和埃德里克大人对黑堡的熟悉,竟然让他们走到了这里,可最终,毫无意外地,他们还是被找到了。
    追兵到了,最后的时刻也已经到来,成败在此一举。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看来对方再无其他选择,是想要杀人灭口。
    白棘极快地看向走廊两边,权衡着此时究竟是冲出走廊从演武场突围,还是躲进走廊两边的房间里。
    如今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对方手上全是热武器,枪、弹药、甚至炮弹……他们两个人带着一个昏迷的尼缪,只要出去就是活靶子,三个人都是血肉之躯,只要有一颗子弹打中身体,他们就承受不住。
    那么……躲进房间呢?
    塞巴斯蒂安在外面突围需要时间,就算躲进房间能暂时抵抗一些攻击,可若是城门外的援军进入城门,却不能保证第一时间找到他们。
    两种抉择都各有弊端,若是尼缪清醒,她会更倾向于选择冲出去与城外的援军里应外合,可此刻只有她一个战斗力,必须要保护埃德里克大人不受一点损伤,在可预见的枪林弹雨中,她没有完全的把握,也不能有一丝疏忽。
    于是她不再犹豫,手中轻轻发力,打开最近一个办公室的门,朝着身旁的南方领主稍示意,三人随即闪身躲进那个狭窄的房间。
    这里应该是最外围行政官的办公区域,此刻他们身处的办公室并不大,紧凑地排布着一套办公桌椅和小小的单人沙发,有一扇超走廊的玻璃窗,方便看到外面的情形。
    白棘只极快地环视一周,随即飞身上前,手中发力将那看起来算是沉重的办公桌推到门口,又将它竖起挡住门,随即顺手将那单人沙发推过去抵住办公桌。
    整个空间随即稍空了些,白棘动作不停,返身来到南方领主身边,眼神询问着年迈领主是否感觉有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