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第87节

    太皇太后见状就把皇帝接过来养在膝下,后来太后想起自己的儿子,试图和皇帝亲近,然皇帝早熟,到了懂事的年岁,却性格冷,委实和太后亲近不起来。
    太后放弃了,再后来太后重拾和儿子亲近的念头,在她不懈努力之下她和皇帝的关系有所修复。
    皇帝是敬太后的,血缘纽带将皇帝和太后紧密连在一块儿,若不是皇帝对太后也有些亲近之意,两人的关系没那么快好起来。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太后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自己再也生不出孩子罢了,若再有个孩子,她根本不会想起皇帝。
    在这深宫之中,皇帝发现仅有太皇太后一人是真心待他。
    太皇太后说话如此之重,皇帝怎能忤逆太皇太后?他不想失去太皇太后这个皇祖母,太皇太后对他的养育之恩,他终生不忘。
    太皇太后用这一句话成功威慑住专制独断的皇帝。
    皇帝闭了闭眼睛,沉声说:“是孙儿失礼了,请皇祖母原谅。”
    “跟哀家来。”太皇太后点头。
    皇帝跟上,太皇太后瞧着站着不动的邓宝德和禁卫统领,道,“还愣着作甚?耳聋了?”
    邓宝德和禁卫统领赶紧行礼告辞。
    太皇太后领皇帝入一间佛堂,佛堂庄严静谧,堂内供桌之上供奉一座小金佛,金佛前是插着香的炉子,两边是香烛,炉子前头放置一方被架起来的戒律尺,供桌之下是一个蒲团。
    佛堂里燃烧着冷寂的檀香。
    “把门关上。”太皇太后道。
    皇帝照做,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还在想着扶观楹。
    她要去哪?
    她一心要回誉王府。
    她对京都对他毫无留恋,她心里只有誉王府,只有过世的玉珩之,一个死人就那么重要?
    他何处比不过一个死人?
    感觉到太皇太后锐利的审视,皇帝回过神来,郑重道:
    “皇祖母,您唤孙儿有何要事?”
    太皇太后从未用过这般眼神看待他,冥冥之中,皇帝察觉到什么。
    扶观楹再有恃无恐,也不会抗旨,拿誉王府开玩笑,她能迷晕海棠殿的人,又悄无声息出宫,暗中定有人相助。
    此人权力不小,定是宫中贵人,身份不会低。
    扶观楹会找谁?
    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向来是最为在意忌讳,特别害怕被旁人知晓,被太皇太后知晓......
    正因为她泄露的恐惧,所以皇帝再一次被她欺骗。
    她约莫找了太皇太后,宫里也只有太皇太后能帮她。
    皇帝眼神凛然。
    下一刻,太皇太后道:“你要去找谁?”
    皇帝敛瞳,沉默片刻说道:“皇祖母,您知道了。”
    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太皇太后冷声斥道:“跪下。”
    皇帝撩袍默默跪在蒲团上,背脊笔直,玉面漠然,跪姿挑不出一丝的错误,堪称赏心悦目。
    皇帝自幼聪颖早熟,太皇太后爱怜他,把人当作亲孙子照顾教导,皇帝也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恭俭规矩,务实谦逊,自律克己,孝顺节欲,就性子冷了些,除此外,实为完美到如朗月清风般的君子,为所有人敬重,是天底下所有人的表率。
    从他懂事至今,从未犯过一次错误。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让太皇太后放心骄傲的孙子,如今竟然给她一个沉重打击,违背人君之道,背弃礼法伦理,失德失智失心疯,不检于行,做出一件会令天下人诟病指摘的大逆之事出来。
    太令她失望了!
    第59章 女子
    “你怎能强迫人家?”太皇太后痛心疾首斥骂。
    “啪——”
    太皇太后挥动手中冰冷的戒律尺,尺子重重打在皇帝的背脊上,老人家用足了劲儿,这一下打得非常痛。
    然皇帝只是抿唇,硬生生承受着太皇太后的怒火。
    “她好说也是你的表嫂!”
    又是一记打,火辣辣的痛楚自背脊蔓延,直直钻进皇帝的骨髓里,骨头好似被扭曲打碎,也痛起来。
    “哀家是如何教你的?学的礼法规矩全忘了?你还有没有分寸,知不知道自己是天子?”
    “你太令哀家失望了!”
    “混账东西!”
    “......”太皇太后每每训斥一句,就会打一下,打到后面老人家都没了力气,兀自喘着气。
    皇帝额头冒出冷汗,只说:“皇祖母,你歇息,当心凤体。”
    “闭嘴!”太皇太后冷声。
    “哀家已经让人送观楹和麟哥儿回王府,今后你不得再叨扰她。”
    皇帝一言不发。
    太皇太后:“皇帝,你听到了吗?”
    半晌之后,皇帝缓慢开口:“朕听到了。”
    闻言,太皇太后又道:“可记住了哀家的话?”
    皇帝沉默,许久才说:“皇祖母为何会知晓朕和她的事?”
    “你的性子哀家还不了解?你自个都未察觉,每回来哀家宫里后那眼神总会不由自主望向观楹,时间久了,哀家自然发现了。”
    “若非哀家主动对观楹提及,怕是要被你瞒到死,哀家也就不会知晓哀家的孙儿背地里竟然是个禽兽东西!学的东西全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太皇太后气得胸腔起伏,面色铁青。
    皇帝垂目。
    “你差点就酿成大祸!”
    皇帝不语。
    太皇太后又道:“皇帝,你可知错了?”
    皇帝面色平静,执迷不悟道:“皇祖母,孙儿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闻言,太皇太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刚下去的火气再次涌上来。
    太皇太后吸了一口气,又打了皇帝一下,怒声反问道:“你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太皇太后想起当时扶观楹畏畏缩缩的样子,想起她声泪俱下,仿佛有无尽的委屈和辛酸,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陈述了事实。
    在扶观楹不辞劳累照顾她的这些日子,扶观楹背地里不知受了多少苦。
    念及此,太皇太后便心痛,愧疚到极点,是她没照顾好扶观楹这孩子,让扶观楹受了巨大的欺负,太皇太后甚至觉得对不住誉王,对不住过世的玉珩之。
    “你利用权力强行将观楹留在京都,不顾她的意愿强迫她,她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因为畏惧权势不得不留在宫中,被你羞辱蹉跎,受尽委屈和折辱,你强迫人家的时候可有尊重过对方的意愿?你没有!”
    “这,就是你犯下的错!”
    “玉梵京!”
    皇帝跪地,后背的衣裳上溢出些许深色,有淡淡的铁锈味逐渐弥漫,对此皇帝并未在意,他隐忍着这痛苦,一副淡然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痛觉。
    此时此刻,皇帝耳边只是回荡太皇太后的话。
    被羞辱,受尽委屈和折辱。
    折辱?
    皇帝脑海里不合时宜想起扶观楹在床笫之上的迷离和情/动,怎么瞧俱是一副享受其中的样子。
    皇帝能感觉到扶观楹喜欢他的取悦。
    那时候皇帝在想,她如此喜欢,应当是玉珩之从未这般待她,是他让她尝到什么叫人间极乐。
    胜负欲在这一刻得到满足。
    “你当真是糊涂了!”
    太皇太后闭了闭眼睛,重重叹了一口气。
    “佛祖在上。”太皇太后着实没有力气再打皇帝了,重重把戒律物归原处,转动佛珠,双手合十,默念了一段经文。
    再开口:“你对着佛祖,好好在这佛堂里反思!”
    太皇太后的拷打和言辞化作沉甸甸的铁链将皇帝牢牢锁在庄严的佛堂内。
    皇帝的手脚和心脏俱被拷上枷锁,动弹不得。
    这座佛堂则化为更大更沉的锁笼,让皇帝寸步难行,死死将皇帝压制住,他只能被迫放扶观楹离开。
    他就这样被关住了。
    太皇太后出屋,让心腹好生守在门口,什么时候皇帝反思好了,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至于皇帝身上那些伤......太皇太后思及皇帝在挨打的时候俱是一声不吭,一下哼声甚至是痛呼声都不曾发出来,当真是会忍。
    从小到大他就是那样一个性子,即便痛也要强行忍着,什么也不说,不免让人心疼。
    不过太皇太后在他儿时基本没有对他动过手,今儿动手,着实是皇帝逾矩了,太过分。
    以皇帝那一副身板子,那点疼痛他还是受得住的,一时半会也出不了事,他不是很能耐么?太皇太后下了狠心,也要让皇帝来尝尝这痛苦的滋味,不然无法威慑到皇帝,也没办法叫醒他的理智。
    荒唐!
    另厢,太后发现皇帝久久没有回来,也不见人影,只瞧见邓宝德一人,她问邓宝德皇帝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