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 第24节

    通讯录突然划到“邻居”,陆焱眯了眯眼,呼出口烟雾,丁嘉奇自说自话,“这是停职三个月,去闽州旅游?”
    提到停职,丁嘉奇又忿忿骂,“在背后搞阴招,瞎举报的垃圾被我知道了,揍不死丫的!”
    “呜!”丁嘉奇作势就要抱陆焱,“老大我舍不得你!”
    “滚!”陆焱一脚踹走了丁嘉奇。
    同时他手指停止了,指尖停在一个人名上,警校老友,现在闽州省会做事,他想了两秒暂时没联系,退出订了张三小时后飞闽州省会的机票。
    又切回信息,发给一个没备注的号,“他在做什么?”
    对面回复特快,“你家楼下。”
    丁嘉奇进电梯下楼,几秒就到了停下停车场,他感叹,“金钱的速度!有钱真好。”
    电梯门打开,他刚抬脚直接定住了,瞪大眼看着外面等电梯的人。
    那个——
    漂亮医生!
    沈鞘也看着丁嘉奇,提醒他,“你不出来?”
    丁嘉奇点头,眼睛还是不离沈鞘,羡慕排山倒海,不上相还能拍出那么帅的证件照!
    丁嘉奇挪着脚出了电梯,等沈鞘进去电梯门关上,他赶紧掏手机给陆焱发微信,“老大!漂亮医生真住这儿啊!”
    陆焱瞥着弹出来的字,鼻子轻哼一声,看着电梯一路上升,最后红字停留在31。
    陆焱等电梯下来的时间,又给刚才的无备注号发了信息,“找15年前蓉城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女人,年龄60-75之间,带着一个男孩。你一个人查。”
    以沈鞘的脑子,找他的蛛丝马迹很难,但他奶奶,还是患病的奶奶,那还有点希望。
    回复弹了出来,“阿尔茨海默症是啥?”
    陆焱刚要回,胸口忽然闷得厉害。
    一个15岁小孩,或是更小的年纪,带着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人,他们活下来是不需想象的艰难。
    ……
    沈鞘刚进屋,手机响了。
    一个蓉城本地号。
    他划过接听,对面沉默一秒,随即是一声很重的呼吸声,孟既笑了,“做为主治医生,拉黑自己患者的号码,沈医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沈鞘换了拖鞋,他淡淡问:“有事?”
    孟既呼吸又重了一分,“我不舒服,你今天来、能来吗?”
    “明早。”
    “好。”
    孟既匆匆挂了电话,黑暗中,他呼吸更重了,他头往后靠着靠枕,良久,发出一声餍足的粗喘。
    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孟既猛地又坐直,他收紧掌心的黏稠,低声爆了一句粗口。
    *
    次日早上,沈鞘驾车去了机场。
    他知道有人跟着他。
    昨天离开医院,就有一个新人跟着他。
    上了飞机,沈鞘要了一份报纸,和空姐点早餐的时间,他余光一掠。
    新人戴着口罩,看不出年纪,中等身高,身材精瘦,不像在职,跟踪水平比丁嘉奇强,应该是陆焱私下的渠道。
    男人快速走过,沈鞘合上报纸,礼貌和空姐说:“两份焦糖榛子布雷斯特泡芙和一杯巧克力圣代。谢谢。”
    依旧是上次的司机接机,只是这次孟既没来。
    到医院,沈鞘特意留步让跟踪人拍了几张照,这才进了医院。
    孟既病房,窗帘依旧拉得严实,没有半点光亮能透进来。
    他目光盯着病房门,脚步声近了。
    沈鞘来了!
    孟既并不是能分辨所有人的脚步声,除了他爸,就沈鞘。
    孟既喉结猛烈滚动着,病房门被推开了,孟既刚张嘴,脚步声朝着窗户去了。
    很快孟既听见了窗帘拉开的声音,他怒气就上来了,正要发火,眼前既然有了浅浅的白光,一小点模糊的白色光点,在乌黑一片里直冲他脑门。
    是——
    光!
    他能看见了??
    胸口砰砰狂跳,微凉的风也吹来了,久违的,新鲜又鲜活的味道。
    孟既贪婪盯着那点白点,皮鞋踩着地板不快不慢靠近,一股淡淡的、茂密柚子林的香味扑面而来。
    同时头顶倾泻下来和青皮柚子林一样清淡的声音,“哪儿不舒服?”
    孟既生平第一次磕巴,“左……不,右眼有一点点肿胀……”
    “眼部神经在修复,肿胀、酸涩、疼痛感都正常。”
    那股青皮柚子林的香味更清晰了,你刚嗅到的香气又多了雨雾的气息,仿佛身处在细雨霏霏里,一望无垠的青皮柚子森林中。
    孟既喉结又吞咽两次,说:“你换香水了。”
    “这不是主治医生需要回答的问题。”
    孟既盯着那点光,隐隐约约中,他逐渐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知道,那是沈鞘。
    孟既喉咙突然很干燥,干燥得厉害,“沈医生,你脾气那么差,女朋友受得了你么?”
    检查在继续,沈鞘却没回他,孟既也不在意了,继续说:“通常漂亮的人脾气都很好,因为他们能得到周围的善待,感受到的都是善意。丑的人嘛……”他笑了,“通常会被欺负,对世界充满怨怼,脾气自然不会好了,沈医生你说对吗?”
    他做好了沈鞘不搭理他的准备。
    却听见——
    “未必。”
    孟既马上回:“看来沈医生对外貌很自信。”
    “回的前一句。”沈鞘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漂亮的人未必会得到善待,他们遭遇的也可能是恶意。”
    孟既压根不在乎这个,他盯着那团模糊的光影,“那你长什么样?”
    沈鞘言简意赅,“不可怕。”
    检查完毕,沈鞘说:“拆纱布前还是不能剧烈运动,饮食也要清淡。”
    “多久能拆纱布?”孟既问。
    他太渴望重见光明,也……很想看沈鞘。
    或许是吊桥效应,他对关于沈鞘的一切有一种强烈到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想象过无数次,沈鞘长着一张奇形怪状,丑陋骇人的脸,但这股渴望从未消失,反而越来越猛烈。
    他想看他!重见光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沈鞘!
    “一个月。”沈鞘说,“有不适再联系我。”
    意识到沈鞘要走,孟既伸手想拉住他,扑了个空,他声音瞬间拔高了几个度,“沈医生!”
    沈鞘就站在病床边,他冷冷俯视着孟既的脸,回他了,“还有什么事。”
    孟既脱口而出,“我想听书!”他扭头在床上四处乱摸,“你念……几章就行……”
    他当然没书。
    这间房一切需要眼睛看的东西,能砸的全被他砸完了。
    “你想看什么。”
    沈鞘突然问。
    孟既不动了,他寻着那团光影,脑子突然就无法思考了,好一会儿,他轻声,“百年孤独。”
    “下次给你带来。”
    沈鞘走了,孟既望着只剩下白色光点的地方,他抬手按住鼓噪的胸口。
    心脏,跳得厉害。
    ……
    沈鞘离开医院的时候,那抹身影又闪现了。
    沈鞘叫了辆车,去了护士告诉他的地方。
    三小时内,陆焱连手几条信息。
    “他在一家店门口排队。”
    “排两个半小时了。”
    “他进店了!”
    “他买了二十个抹茶泡芙,十个焦糖泡芙,五个开心果车轮泡芙。”
    “嗯,他排队两个半小时,买了35个泡芙。”
    “……老板,换个任务给我吧,求你qaq”
    ……
    陆焱眯了眯眼,又这么快被发现了?
    嗡。
    手机一振,一条微信特别关注通知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