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虽然不能用有色眼镜看人,但季宥言是季羡军唯一的儿子,在没有认清对方的为人之前,他到底不想季宥言跟那户人家沾上什么关系,万一出了点意外,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宥言还说,明天要去找陆裴洲玩儿。”孙梅儿突然担心起来,“要不让他别去了吧?”
    夫妻俩心有灵犀,季羡军也是这么想的,赞同道:“行。”
    被蒙在鼓里的季宥言看动画片看得不亦乐乎。待到季羡军走近,季宥言才隐约感觉磁场不对,脚都不泡了,立马把脚擦干,趿拉着拖鞋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孙梅儿旁边。
    “宥言,”谁料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孙梅儿开口说,“你明天要出门?外头太冷了,要不在家待着吧。”
    季宥言表情疑惑,说:“不行。”他和陆裴洲约好了的,两人还盖了戳。
    孙梅儿无奈与季羡军对视一眼,他们分工明确,一个唱白脸一个扮红脸,季羡军会意,说:“明天就在家,不许出去。”
    “为,什么,呀?”季宥言不理解,他站了起来,梗着脖子抗议。
    “为你好。”季羡军说。
    世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大人总是这样,不喜欢被别人限制,但却会以一句为你好的名义限制住别人。
    “你们才刚认识,就去别人家里,那万一他……”季羡军原本想说“那万一他不是什么好人呢?”但话到嘴边他又实在说不出口,作为一个父亲,他不想莫大的恶意揣测同样身为一个孩子的陆裴洲。
    “反正就是不许。”半晌,季羡军说。
    第6章
    季宥言梗着脖子的抗议最终败在了父母的压制之下。
    半夜,他躺在床上烙饼,翻来覆去睡不着,被气着了,气急了又想哭,搞不懂为啥他爸妈不让他去?陆裴洲又不是什么黑帮老大变态杀人狂,也不是电视里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的坏人,怎么就不能和他玩了。
    季宥言望着天花板发呆,灰不拉叽的啥也看不清。他心里想啊,明天周一了,无论是孙梅儿还是季羡军,他们两个大人总得上班吧,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在家守着,既然如此,那他总能找到机会出去。
    这样想,季宥言找到了盼头,安心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孙梅儿出门前照常叫他起来吃饭,季宥言心里一乐,嘀咕:走了一个。
    他翻身下床,去卫间里洗漱。路上抬头瞥了一眼时间,八点整,洗漱完后,他又看了一眼,八点十分。
    “呐。”季羡军见季宥言上桌了,特意给他剥了一个茶叶蛋,只留下最下边三分之一的蛋壳,防止脏手,“剥好了。”
    季宥言“哼”了声。
    他虽然知道这是季羡军独特的道歉方式,从来不说对不起,只是稍微低头,给个台阶便想让季宥言下。要搁以前,季宥言会下的,但现在还不行,他还在气呢,谁让昨天就属季羡军昨天嗓门最大,态度最坚决。
    把他气得晚上睡不着,都熬夜了。
    季宥言没接。
    “啧!”季羡军说。
    季宥言不怂的,他听见了季羡军“啧”,他也跟着“啧啧啧……”
    不吃拉倒,季羡军自己咬了一口:“你这气性挺大呀。”
    “你,凶我,我了,不理你。”季宥言掰着发糕吃,发糕上面有小桂花,他捏了一朵放嘴里,他很喜欢吃这玩意儿,甜的还带有花香味儿。
    唯一的缺点就是吃多了有点干,季宥言喝了口奶。纯牛奶不好喝,但孙梅儿说纯牛奶营养高,对身体好,家里没了总是买,季宥言发现了这个规律,后来都尽可能的喝得慢一点,一来可以少喝点儿,二来也可以为孙梅儿省点钱。
    不过一盒牛奶他喝不完,没人催他,不好喝的东西他可以自个嘬一天。
    季宥言把奶放一边,宁愿喝白开水。
    “不喝给我。”季羡军勾了勾手,让季宥言把奶给他。
    季宥言巴不得。
    大半盒牛奶季羡军一口气就喝完了,喝完了他就要去上班。季宥言等着呢,内心有一丝雀跃,家里若是没人,也就没人拦他了。
    季羡军出门的时候季宥言佯装不在乎,还在细嚼慢咽地吃早餐,桂花糕吃完了,他开始吃松饼。嘴巴里吃着,耳朵也听着门口的动静。
    滋啦,哒哒哒,关门。
    咔嚓,金属碰撞的声音,季宥言眉头一紧,心说不好,他装不下去了,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
    隔着金属门花纹的缝隙,季宥言与季羡军遥遥相望。
    季宥言走上前握着门把手,用力拉,拉不动。
    “爸!你,你……锁门,门干嘛?”季宥言撇嘴说。
    “别怪爸,你真不能出去。”季羡军看了眼手表,时候不早了,他通勤路上还得二十分钟,“爸上班去了哈。”
    说罢,季羡军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下季宥言难受得站在原地大喘气。门被锁了,就算家里没人,他也出不去了,临睡之前想好的计划全面崩塌,塌成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宥言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客厅,回到客厅也没食欲了,愁啊,他一个小孩怎么比大人还愁,愁得连饭吃不下。
    有个词叫触底反弹,季宥言愁了半天,消极了半天,突然一激灵。
    不行!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他一门心思想着一定要出门,他和陆裴洲拉了钩盖了戳的。
    季宥言围着客厅绕圈,东瞅瞅西看看,虽然没什么头绪,但不活动两下他浑身难受。或许是走晕了,季宥言不小心被凳子绊了一下,差点儿摔了,幸好他手疾眼快及时扶住了墙。
    季宥言心有余悸地愣了两秒,看看凳子,又看看墙,再看看凳子,再看看墙。
    怎么说呢?
    他房间好像有个窗户。
    他个子小。
    大概也许可能……
    能翻出去。
    说干就干,季宥言行动力超强,没多一会儿,他搬来凳子在窗户底下比划比划,确认可实性。
    眼下有个比较严峻的问题,就是他房间的地势要更高一些,外面的地势要更低。地势低的地方还能垫个凳子,但地势高的地方得空脚跳下去。
    季宥言目测,他会摔跤。
    可……
    摔跤就摔跤吧。
    临跳前,季宥言去米缸里舀了一口袋米,今天的兜有个盖,季宥言把口袋盖好,防止等会儿洒出来。安置妥当后,季宥言重新回到窗前,爬上窗口,然后又沿着窗边坐好,闭上眼睛,脚腕发力往后一蹬。
    卜通。
    何其幸运,安全落地。
    外面的空气貌似比家里清新很多,他从没有这一刻觉得出门真好。季宥言像脱了缰的野马,忙不迭地往他和陆裴洲约定的地方跑去。
    这回来的时间和上回差不多,山脚下没人。季宥言这才意识到,他和陆裴洲只约了今天见面,没约具体几点。
    那万一陆裴洲迟迟不来怎么办啊。
    等人太无聊了,季宥言撵着脚下的一根草玩儿,正撵着,余光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同样也看到了季宥言,并且朝他吹了个口哨。
    “磕巴子。”
    ‘磕巴子’是他们村的土话,和‘结巴’一个意思,但比‘结巴’骂得难听,这是纪方舟给季宥言取的外号。纪方舟是他幼儿园的同学,仗着自己性格活跃朋友多,带头欺负他的那个。
    就是因为他带的头,在幼儿园时期,‘磕巴子’这三个字好像镶在季宥言身上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你怎么不去上学啊?”纪方舟一脸玩味儿说,“是不是说不来话,学不明白。”
    季宥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吭声。
    他心想:星期一还在外面晃,你不也没上学吗?
    纪方舟自然听不见他在想什么,走近了点儿,季宥言始终跟他保持距离,往后退,一直退到路边,裤脚扫到干草,季宥言才不得不停住。
    “哟,继续退啊,咋不退了!”纪方舟嗤笑道,他过来拍了拍季宥言的肩,说,“我今天没时间跟你玩,改天。”
    季宥言依然没吭声。
    他不能吭声,他只要一说话纪方舟就跟老鼠偷到了灯油似的,莫名兴奋。
    不过,纪方舟这次好像真的有事儿,没在季宥言这儿逗留太久,撂下几句话,又叫了季宥言几声“磕巴子”后,很快就走了。
    只是遭了几句骂,没啥大事,季宥言暗松一口气。
    这时,陆裴洲总算出来了。
    陆裴洲在季宥言身边站定,往纪方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陆裴洲没问季宥言那人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他没理由问,也没必要问。
    “你,你,你怎么才来啊?”季宥言看起来心情不好,抱怨道。
    陆裴洲莫名其妙地看他,说:“你来早了,还不到十点呢。”
    季宥言其实没等多久,撑死了也就十来分钟,只不过这十来分钟里夹杂着纪方舟以及纪方舟对他的谩骂,让季宥言觉得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