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26节

    初春的暴雨来势匆匆。
    好在持续时间不长。
    等雨停以后,时念和林星泽走回了城北。
    两人一路沉默,默契地没有张口说话。
    任由尴尬无声弥漫。
    鞋底交错踩进凹凸不平的水洼,碾碎了满地飘散的落叶,发出一阵嘎吱声响。
    水花四溅。
    惊扰了天际边沉睡的暮色。
    远处、乌云散尽,银河倾泻。
    浅薄月光滤过缝隙。
    将地面倒映的两条人影拉细拉长。
    直至交叠在一处。
    仰首阔步的女孩。
    和她身后三两步开外,抿唇深思的少年。
    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隔空相拥。
    无形中,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两头拉扯,汇聚交织成死结。
    也许。
    世间因果轮回早有注定。
    身处局中之人亦无法说清对错从前。
    总归无非万般种种,机缘巧合,命运与人为联手,才铸就了她与他之间,未来十年的——
    纠缠不清。
    ……
    季家和时念奶奶家挨着。
    他默不作声地走在她身后。
    时念也没道理赶他。
    无言来到门口,时念本想开锁回家,却蓦地被林星泽喊停了脚步。
    “喂——”他气定神闲出声,俨然一副秋后算帐的姿态。
    时念停了停。
    转身,和他对视,目露出困惑。
    林星泽偏着头,没看她:“不是说,要请我吃点东西吗?”
    他翻出吵架之前的话。
    “你……”想到她喊他来江川的事实,时念终究是良心不安,轻叹了一声,问:“是饿了吗?”
    林星泽嗤笑了声。
    “现在实在太晚了,要不我明早……”
    “我屋里冰箱有吃的。”他骤然出声打断她,语气随意极了:“但我不会弄。”
    “你想我帮你?”时念秀眉微蹙,委婉道:“可是我也不一定会,万一你不爱吃……”
    “不是你说,不爱吃总比不吃好?”
    他原封不动,拿她的话堵她。
    “……”
    “去不去啊?”林星泽催促:“不去的话,我等会儿自己找药吃了。”
    时念:“你哪儿不舒服吗?吃什么药?”
    林星泽扯了扯唇:“哦,胃疼。”
    他说得随意,也不知是信口胡邹,还是真的有隐疾:“老毛病了。”
    “……”
    林星泽点到为止,说完就走。
    时念犹豫两秒。
    最后,还是提了步,跟他进门。
    季家整体装修和时念家差不多,都是已有些年头的小洋楼。
    两层。
    中间有个花园。
    拿半人高的木栏杆围着。
    听梁砚礼说。
    自打季家那个丫头给她父母接走了以后,便剩卫奶奶独自一人每天守着这诺大的宅院。
    平时闲着没事干,就折腾些花花草草。
    是以,如今里面的花开得又盛又密。
    时念认得那些花。
    断头山茶。
    一般不会养殖入户。
    其中缘故。
    除去封建迷信的风水讲究外,还有一点——
    就是因为它对养护的要求极其严苛。
    可令人意外的是。
    这里的山茶却生长得足够茂盛且恣意。
    宛若春色的自甘献祭。
    情爱浓稠。
    林星泽司空见惯。
    抬脚绕过那团花,跨上了楼梯。
    担心老人已经睡下,他不愿惊动,侧身时余光见她怔神,不免微皱了眉心,几步又下去,赶紧拉了她的手,跨步往上走。
    一上一下间,他嫌碍事,但更多的,可能是怕牵她不稳,修长五指随即别开衣袖,除去那层格挡,牢牢握住了她的。
    时念懵圈,下意识迈步跟上。很快便直观感受到肌肤相贴带来的凉意。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没吭声。
    他一直拉她来到二楼的走廊边才松手。
    长廊漆黑,没开灯,东侧的落地窗边窗帘紧闭,环境静得出奇。
    时念想起来。
    梁砚礼告诉她,林星泽一个人包下了这里全部的客用房,保守估计,就是这层了。
    二人身上还沾着雨后未消的潮意。
    湿答答黏着。
    泛起难言的闷和躁。
    林星泽躬身给她扔了双拖鞋。
    时念听话地换上。
    显然,有点大。
    不怎么合脚。
    ——那是他的鞋子。
    时念默默替他把脱下来的球鞋摆放整齐。
    和自己的小白鞋搁在一起,对头朝外。
    随后,跟着他朝里走。
    一层楼都是房间,从左到右,一共五个。
    除去厨房、卫生间外。
    还有三间能住人的卧室。
    他随手指了其中一间给她。
    “先去洗个澡。”
    “……”
    时念没动,说:“不用。”
    林星泽偏头看她一眼,也不勉强。
    “随便你。”
    他走进主卧。
    时念停留在原地,踌躇道:“那我先去给你弄吃的了?”
    礼貌的反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