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34节

    “……信。”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
    “闭嘴。”
    林星泽重新坐回到对面,象征性拨拉几下残羹冷炙,汤底早浑成一片,索性撂了筷子。
    想来想去地气不过。
    他打开手机,一个个,不厌其烦地按顺序点了拒收。转手又去群里调了pdf下载。
    页面加载两秒,显示文件过期。
    林星泽内心咒骂了一声。
    靠。
    “……”时念不清楚他的心理活动,但也能感觉这人周身环绕的迫人气压。
    林星泽摔了手机。
    “是不是凉了不好吃啊,要不,”时念尝试去理解他:“重新给你点一份呢?”
    “然后呢?”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让我把钱再转给你?”
    时念:“不用啊,这本来就是我请你。”
    林星泽嗤声,懒得再搭理她。
    “走不走?”他问。
    时念点点头,买单。
    一路相伴走回家。
    今夜江川微风,天边月色亮得出奇。迎面照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和昨夜来时的位置调换,他走在前头,密不透风笼着她的。
    只剩散叶零梢被吹得沙沙作响。
    “林星泽。”快到家门边的时候,时念快走了几步赶上他:“你是在生气吗?”
    昏黄幽暗的灯光从少年背后打下来,落成女孩脸上的阴影。
    林星泽没说话。
    “为什么生气?”她这么问。
    关键她还好意思问。从芒果汁到不熟再到双标请客两清,林星泽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口横冲直撞,头顶冒烟,窝得人心里难受,恨不得当场掐死她泄愤。
    他半眯着眼打量,心想要不听听她的理由。
    没想到这人出口第一句话就是:“生气对胃不好。”
    神他妈的对胃不好。
    林星泽继续沉默。
    “你看你又不按时吃饭,又老生气,万一等会儿晚上胃再疼怎么办呢?”时念还记得他瞎掰扯的话。
    她真是多虑了。
    不用等晚上,他现在就胃疼。
    被气的。
    “或者你等一等我,我先去回家一趟再去你那……”
    “去我那儿干嘛?”林星泽扯了下唇。
    时念有一说一:“给你带点零食?”
    找的什么破借口。
    “我自己不会买?”
    “太晚了,来回折腾多麻烦。”
    “外卖。”
    “哦。”时念放弃了:“那你早点休息。”
    “……”
    林星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目光定定凝在她打旋的发顶,深吸气。
    可惜时念此刻低着头,没觉察到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回过身就要走。
    脚步刚一转,却出乎意料地和斜靠门口的梁砚礼撞了个正着。
    “……”
    时念顿时钉在原地。
    “又不走了?”林星泽语调慢慢悠悠。
    时念暂时没空回答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梁砚礼。林星泽顺着那道视线朝远看,自然而然也看见了他。
    两人就这么隔空对视一眼。
    梁砚礼率先提了步,站定在时念面前两三米开外的地方,朝她招招手。
    “过来。”
    “……”
    时念慢吞吞地挪到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她小声,要说半点不心虚肯定是假的,毕竟之前信誓旦旦答应过他。
    “我不该来?”他话里带刺:“你昨晚回江川,今天一整天不见人,微信消息也不带回的,我难道不能来?”
    时念显然不想和他在外头吵,息事宁人般放弱了姿态:“能啊,你来我随时欢迎。”
    梁砚礼狠狠睇了她一眼。
    气还没消,林星泽走过来。
    “时念。”他莫名其妙喊她名字,时念闻言偏了点头:“怎么了?”
    “我胃疼。”
    “……”
    时念嘴唇动了动。
    “疼就自己买药。”梁砚礼没好气地撂下这么一句话,扯着时念的腕就进了屋。
    铁门在林星泽面前甩上。
    “砰——”的一声。
    震耳欲聋。
    林星泽蓦地笑了,很轻很轻的一下,混杂着凛冽的风声,钻进时念耳朵里。
    她抬头问梁砚礼:“你怎么回事?”
    “?”
    “你冲人家发什么脾气?”
    “……”
    听她这么说,梁砚礼笑意凉薄,双手环在胸前,反问:“时念,我之前跟你叮嘱过什么?”
    时念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本来理亏打算解释的,但这会儿,也被他搞得来了点气,偏不想如他意,所以说:“忘了。”
    “我让你离他远点。”梁砚礼语气不佳。
    “……”
    时念无奈:“可今天是个意外。”
    “那昨天呢?”
    梁砚礼一时没控制住,朝她发了火:“昨晚你说有事,就是夜不归宿,在外和男人一起鬼混是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时叔他还活着……”
    “是!”时念猛地扬了音调,时初远是她的命门,她心底隐秘的阴暗见不得光,固步自封,绝不允许任何人揭开伤痂。
    二人吵闹声惊动了屋内熟睡的老人。
    夜光下,有蹒跚身影匆匆而至,声泪俱下。
    “初远,谁让你欺负小今了!”
    第13章
    *
    第二天, 时念如约去隔壁敲了敲门。
    结果出来开门的居然是季家奶奶。
    她颔首致歉,踮脚绕过她往里眺望,不出意外, 没能寻见林星泽的人影。几番犹豫之后张口询问, 却被告知,林星泽一大早便已经离开江川,回了a市。
    忘记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卫奶奶道谢,时念只知道自己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失魂落魄间, 连手中端着的热粥都差点掀翻。
    最后还是强稳住心神,扯出一抹笑,礼貌把特意带来的早饭全留给了卫奶奶。
    老人家夸她勤快, 临走还不忘给她捎剪了一朵开盛的茶花作以回礼。
    回屋陪奶奶待到下午。
    时念收拾好行李,乖乖让梁砚礼送她去了车站。
    回学校的路上,不可避免又是一阵颠簸。
    幸好时念空腹没吃东西,否则这会儿指定遭不住。
    头晕犯恶心。
    时念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睁眼,是被一阵浓烈浑浊的烟草味给生生呛醒的。
    虚白烟雾缭绕, 时念才刚刚经历过敏反应,后遗症还没彻底好透,细细密密的红疹便再一次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