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48节

    “就是,快把你那满脑子不切时宜的垃圾想法腾腾!这可是作文竞赛,不是你每晚熬夜看的破小说!”
    许乐州就是方才大肆传播谢久辞闲话的人。
    此刻他不正经的底子被人戳破,面上有点挂不住,忙抓了一本书扔过去,笑骂道:“滚蛋,把你的话说全乎,老子看的是正经小言情!”
    “说这谁信啊!”
    周围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年少气盛,浑话张口就来,谈论的话题更是口无遮拦又百无禁忌的,没一会儿就笑闹成一团。
    时念微不可察地抿唇,皱了眉。
    林星泽余光轻描淡写瞥她一眼,停两秒,屈指扣了桌面,沉声。
    “许乐州。”
    “……”话题中央的许乐州一下蔫巴,身子僵了僵扭回头:“怎么了泽哥?”
    “再多说一句就自觉滚出去。”
    “……”
    杀鸡儆猴,没人敢再吱声。
    时念悄悄看向他。
    林星泽眼皮都不抬:“好看?”
    时念愣了下。
    “成,既然同桌一场。”他终于肯放下笔,侧目和她对视:“给你打个折?”
    “……什么?”
    林星泽笑得轻佻,指了指自己的脸。
    “观赏费啊,时老板。”
    “……”
    时念一瞬自以为是的感动荡然无存。
    也是。
    他那么浪荡随性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因为她而平白出头。
    她自嘲扯开唇角,想,那大概是他们聊天声音太大吵到他了吧……
    “喂,你发什么呆?”
    游离的思绪被他强行扯回,时念抬头,再次望进他狭长的眼。
    不悦明显。
    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总喜欢面无表情地睇着你,本该是多情的眸,眼底却深沉如沼泽,风暴肆起,唯剩表面无动于衷。
    要是换作其他不熟悉的人,恐怕很难能及时察觉出他的情绪。
    可时念不同于别人。
    方方面面的。
    是那种哪怕明知他不爽,还敢拔下一根老虎须吹了示威的:“与你无关。”
    勇气滋生毫无征兆。
    几乎是脱口而出一霎那,时念就后悔了,立马跟没电似地垂下脑袋,甚至有些逃避去瞧林星泽的反应。
    谁知他不怒反笑,漫不经心地哼声。
    笔被摔到桌面上,骨碌碌滚到她眼前,时念懊悔咬唇,装死不出声。
    “抬头。”
    “……”时念只当作没听见。
    被忽略的林星泽直接探手揪她耳朵:“敢跟我叫板了?惯得你。”
    “……你别碰我。”
    前面许乐州一直在偷摸往后瞅,时念脸颊发烫,红得不像话,连带耳尖也泛上一层薄粉。
    又没胆再惹他,也怕动静太大更引人注目,于是只口头推拒了一下,便乖乖维持着姿势任他发泄。
    林星泽看她这窝囊样,就没来由来气,嗤了声松手:“德性。”
    “……”时念憋憋屈屈地抬手,揉了揉耳垂。
    他指尖触感似乎还停留在皮肤,冰凉,带着一股细细密密的电流,刺得人骨骼酥麻。
    “不收你钱也行。”
    林星泽没什么表情地捡了笔,慢悠悠收好,饶有兴致朝她扬扬下巴:“作文写完记得先给我看看。”
    “……为什么?”时念不明所以。
    林星泽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模样,简直坏透:“当然是——”
    “想借鉴一下。”
    “……”
    “我吃点亏,学费抵嫖资了。”
    “……”
    时念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行啊?”林星泽非常体贴:“那或者周五放学,你去我那儿给我补补课?”
    “……”
    “卧槽!”
    偷听到这儿的许乐州一个不小心,没来得及捂嘴,爆了粗口。
    林星泽不紧不慢地撩眼。
    “对不起对不起……”许乐州慌张鞠躬道歉,恨不得当场撅个坟把自己埋了:“泽哥……那个我去趟卫生间,你们继续。”
    话毕,他利落要跑,被喊住:“站那儿。”
    “……”
    林星泽皮笑肉不笑:“听见什么了?”
    “没有没有!”许乐州条件反射地摇头:“什么都没听到!我发誓!”
    林星泽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许乐州实在是扛不住他周身的气压,赶忙双手合十地讨饶:“我真的不会说出去的……”
    林星泽:“不是说没听见?”
    “……”
    最后还是时念好心肠地替他开脱:“林星泽,你别老为难人。”
    林星泽侧头:“你倒是挺维护他。”
    “……”他目光淡漠而锐利,长睫下压,居高临下审视着她,其中冷意和嘲讽毫不遮掩。
    时念逐渐招架不住,慢慢低了头。
    林星泽看她一会儿,无所谓地摆摆手。
    让许乐州走了。
    时念尽可能安静地拾起笔。却听他蓦地轻笑一声,语气意味不明地调侃道:“可以。”
    时念:“?”
    在和她说话吗?
    “一天到晚——”
    好像是在跟她说话,时念认真竖耳听。
    林星泽没管她,提笔划拉着草稿纸,随意往上面画了几笔,抵到桌面推给她,站直起身。
    “缩头乌龟当得是越来越熟练。”
    “……”
    时念瞥了眼他递来的画:“这是?”
    “你周五进门的凭证。”
    说到这儿的林星泽冷不丁笑了下,口吻难得恶劣又低级,像个长不大的幼稚鬼:“怕过几天忘记,特地给你画的了张画像。”
    “……”
    时念看着那只轮廓潦草的王八,欲言又止。
    林星泽立在原地,假模假样抱臂欣赏了会儿她精彩纷呈的脸色,若无其事补充评价——
    “还挺像。”
    拖腔滑调留下这么一句气死人的话以后,他便施施然地甩手离开。
    徒留时念一个人愣在原地。
    半晌,她静默弯折了指骨,将纸页对光高高举起,恍若不可置信地与画中那只脑门上耀武扬威顶着个“杳”字的丑王八大眼瞪小眼。
    -
    时念没把林星泽那天的话放在心上。
    任何一句。
    反正他也不怎么来上课,时念觉得她去不去找他都无所谓。
    还不如管好自己。
    总归,她现在无债一身轻。
    还是尽可能地少和他有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