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69节

    时念对梁砚礼是有依赖的。
    但那点为数不多的依赖,早在他有持无恐的消磨中日渐殆尽。
    所以他去北辰找她那天,她其实是意外的。
    梁砚礼本身并非招摇性格,可那日却穿得格外风骚,脸上挂着酒后不正常的红。看见她的一瞬间,笑了:“走,哥带你吃顿饭。”
    你瞧。
    是他先把这个称呼重抛到表面。
    他仿佛生怕她在外饿着,洋洋洒洒点了一大桌菜,就差对着服务生说把菜单炒一本。直到时念急忙拦住说吃不了,这才作罢。
    两人吃起饭。
    他喝过酒没胃口,时念便也只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停下。
    梁砚礼侧过头看她:“不用给我省钱,就你这小身板,你哥我养的起。”
    时念却摇头说:“饱了。”
    “那行。”他不强迫,伸手挪开面前遮挡的餐具,插空拎起蛋糕摆到桌子中央,自顾自点了根蜡烛:“等我许个愿。”
    时念乖乖看着。
    也就是这个时候。
    她目光擦过他俊朗的侧脸,一下就注意到了店外廊檐下面围聚在一处的那堆人。
    不巧,都是熟人。
    时念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肉。
    怕梁砚礼发觉不对,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漂亮的长睫垂落,在心底覆下无数团浓厚阴影,和那些污言秽语一起,时隔两天,再一次占据了时念的大脑。
    她不知道他们是几时从警局里出来的,更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特意来蹲点报复,所以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在想什么?”对面,梁砚礼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他似乎对她的出神感到不悦。
    时念摆摆手,仰面,正要答话,却被窗边那副骤然颠倒的情景截去了视线。
    梁砚礼顺着她那惊艳的眼神扭头看,看见了正对面的黑衣少年。
    侧面,没瞧清脸,看样子打架挺狠的。
    比他还狠。
    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骨头间碰撞的声响,夹杂着少年凉薄的警告:“离她远点,听到没。”
    “你认识?”眉心皱了皱。
    “……不认识。”
    梁砚礼松一口气。
    “别和那种人玩。”
    “哪种?”
    “打架斗殴。”
    “那你不也是?”
    “没办法,老子成绩好。”
    “所以?”
    “勉强和你一样,算好学生吧。”他低低笑。
    门开了。
    那少年走进来,卷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
    他没停留。
    时念留意到他限量款卫衣左胸兜地方的特有刺绣标识,不小心,跟着念出声——
    “l。”
    第27章
    *
    很熟悉的一段路。
    时念下了大巴, 沿路左拐朝公交站牌走。转乘了公交来到校门口。失魂落魄,也没怎么认真看路,迎面撞上一群人。
    为首男生叼着烟, 非主流的模样, 一头漂白的干练板寸。
    “哎呦,美女。这是专门往人身上走呢?”
    略带黄腔的调侃,惹得时念烦躁抬头。
    四目相对。
    气氛登时诡异地凝滞一霎。
    “……”
    冤家路窄。
    时念又碰上了靳嘉。
    同样的地点,情景恍然与她初来北辰的那一天重合。不一样的是, 这次雨后的傍晚, 天色更暗,空气也泛着令人恶心的寒潮。
    时念没空和他们纠缠,抿唇, 给他们让路。
    “听人说,你和林星泽谈上了?”
    擦肩而过一霎那,那人脚步忽地一顿,语焉不详地嗤:“倒是找了个好靠山。”
    时念抬眼看向他。
    “不过——”猝不及防,他直接一把拉起她的手腕, 哼笑道:“你也别以为我真怕了他,上次他为一把破伞挑事打了我兄弟,这笔账,我还没来得及算呢。”
    他的手太糙,捏得她手腕红了一大圈。
    时念挣扎了下,冷声让他放开。
    “时念, 别给脸不要脸。”旁边有小弟附和着放话:“靳哥心疼你,我们才给你面子。不然就你这小身板,防得住谁啊。”
    靳嘉对这话没反驳。
    他追求过时念这事并不是秘密。
    想当初他偶然自北辰附中路过,一眼就瞧中了门口考勤值日的时念, 当即动了色心,没忍住上前调戏了一番。后来有段日子,更是整日不辞辛苦地驱车,横跨半个区来找她玩。
    可惜人家根本不领情。
    一个电话报到了警察局,说他是性骚扰。
    于是。
    靳嘉求爱不得反生恨,从派出所出来的当天下午就领了一众弟兄打算上门堵人。
    他们一帮人都是职高混出来的,气势足,到哪儿都显眼,不知怎么就偏生惹了北辰那位爷的不痛快。和林星泽的梁子也是从此彻底结下。
    靳嘉家里有钱。
    虽不像林星泽那般挥金如土,但对朋友出手也算阔绰,是以同校的其他人都以他马首是瞻。
    甚至近来也有传言说张池转校后,便径直转身投靠了他。
    “所以呢?”其实到这里为止,时念还算得上是冷静。靳嘉虽然起初总经常骚扰她不假,但却也切切实实没动过真格,可能她这张脸在他那儿的确有优待:“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他笑得痞,流里流气地抬手,拍拍她的脸:“当然是,想干你啊。”
    “……”
    和林星泽调情时绕弯耍的流氓不同,他这句黄腔开得直白且赤裸,明晃晃带着欲。
    属于男人对女人的原始□□。
    时念死死盯着他。
    下意识捏紧了背包的肩带,她顾不得再乱想其他,只记得包里应该是有一把伞。那伞骨是黑铁做的,折下来应该能戳瞎人的眼球。
    可那是林星泽送她的伞
    “话说,你看上那姓林的什么了?”
    时念抿唇不肯说话。
    “哦不对,你有男朋友。”等不到她回答的靳嘉兀自笑起来:“我见过。”
    时念呼吸急促了几分。
    “我想想啊——”他饶有兴致地盯她反应:“江川,姓梁,对吧?”
    时念情绪骤然高涨:“靳嘉!”
    “原来你知道我名儿啊。”靳嘉突然把烟摁灭在墙角的泥潭里,骂了句脏话。
    “时念,你装什么。”
    “你不就是图林星泽有钱才甩了远在老家的小竹马?”
    “我再说一遍,我不……”
    “要钱是吧?”靳嘉攥着她的手再逼近一步,毫不怜香惜玉地用力捏起时念的下巴,往她脸上暧昧吐了口烟圈:“老子也能给你。”
    “只要你答应陪我睡一觉。”
    “你做梦。”女孩被羞辱,可那脸上的表情却冷,目光简直平静极了。
    靳嘉近距离看着她那双眼睛,莫名地,便和很久以前的那个少年重合上。
    印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