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75节

    远远不够。
    她卑劣地想让于婉也尝尝被人抢走重要东西的滋味,却也不想因此伤害林星泽。
    所以她必须要问清楚。
    “那——如果我和你在一起,”
    时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伴随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落定:“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我不利用你,林星泽。
    我们等价交换。
    好不好。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林星泽没什么幅度地扯唇:“你想要什么?”
    “说来听听。”
    结果她又抿唇,不吭气了。
    “时念。”
    他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你玩我是吗。”
    时念张了张口,眼眶红肿。
    林星泽蓦地发现——
    她好像总擅长在他面前把自己弄得多狼狈委屈似的,实则自己说出口的话、做出来的事,一个赛一个气人。顶着张最清纯无辜的脸,干得全他妈是些混蛋的事。
    而且每次,他都明示暗示,就差直戳了当地告诉她: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个好人,甚至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随便你利用,你坏你的,有我罩着,我可以不管是非对错,只向着你。
    但唯独一点,你不能明晃晃以此要挟我,既然要装,就装到底。
    可她却非要转不过这个弯。
    跟抬杠似地倔。
    然后又委屈巴巴望着他,逼他把脸面当球踢。
    偏偏他还他妈就吃她这一套。
    盯着她那副窝囊样,非但怒气没下去半点,反而更加烦躁。
    可终究还是心软。
    捏着睡衣和浴巾的那只手无力垂落腿侧,修长指骨,无意识地曲了曲。
    林星泽深呼吸一下。
    妥协地想:算了,无所谓。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她高兴,怎么着都成。
    其实,哪怕她现在不说,他也会照做。
    可惜她不懂。
    不光不懂,还喜欢把自己后路断了。
    林星泽窝火的同时又有些头疼。
    但不懂就不懂吧,她有他就够了。
    既然她觉得无路可走,那他就给她铺路。
    结果。
    他刚把自己哄好,俯身准备去安抚她。
    她却后退两步避开。
    林星泽手登时就僵在了空中。
    时念低着脑袋,也没敢抬眼看他,就这么快速又随意地和他道歉,说:“对不起。”
    林星泽喉结迟钝滑动。
    他没收手,就维持在距她头顶半寸的地方。
    “什么意思?”
    “林星泽,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想,或许我们的关系可以到此为止了。”
    “……”
    到此为止。
    四个字。
    在林星泽滚烫的脑浆中滚了一圈后,便带了火星:“关系?”
    “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关系。”他冷声嗤,单手缓缓插兜站直身子,撤步和她拉开距离。
    “交易关系。”时念顶不住他失望透顶的神色和内心持续叫嚣的道德感,咬牙挤出这句话。
    林星泽气极反笑:“交易什么?”
    他最不想听到的字眼还是出现了。
    她用要求作为筹码,在他们中间划出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隙。
    就像望不见底的深渊。
    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就因为那个赌注?”他冷声:“所以,你把我们的关系定义成交易。”
    “不是么?”
    时念攥了攥拳,努力不让自己的声线发颤:“林星泽,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啊。”
    “如果我赢,你要无条件地为我做一件事。”
    “嗯,然后呢。”
    “……”
    “你赢了吗?”
    “……”
    “可我不想赌了行不行。”
    时念感觉自己快崩溃了,她失魂落魄地想,今天这一整天她过得真是糟透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在疼,像被什么尖锐东西凿了个血淋淋的大洞一样,空得漏风。
    为什么呢。
    林星泽不懂她的痛苦。
    他如今也无暇再顾及其他,只听见她无助的、痛苦的、绝望的声线一遍遍在耳边回荡。
    她问他行不行。
    不赌了行不行。
    不和他玩了行不行。
    他们就到这里了行不行。
    行啊。
    有什么不行。
    毁约的人是她。
    怕吃亏的人是她。
    玩不起的人他妈也是她。
    更可笑的是——
    除了她。
    没人在乎过那个破赌。
    林星泽突然烦到了极致,与生俱来的傲骨使然,让他不肯再低头让步。
    “随便你。”
    时念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到门口时,手搭上把手的一瞬间,她听见林星泽说:“时念,看在手绳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
    “……”他提醒她了。
    时念走过来,把绳摘了还给他,他不接,她就躬身放到桌子上。
    林星泽直勾勾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连自己何时握的拳都不曾发觉,薄薄的透明塑料袋,被他捏出褶皱,裂口破损开,他骨节泛白,与那洁白的毛巾同色。
    “你的外套还在我那儿。”
    时念筋疲力尽:“我周一洗干净还你。”
    “……不用。”
    林星泽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一字一顿:“直接扔了吧。”
    “我不要了。”他说,一语双关。
    可时念还是点头。
    “走了就别后悔。”
    时念:“……好。”
    林星泽别过头,没再看她。
    “以后学校再见面,咱两就当不认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