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第218节

    导师这回的态度坚决:【毕业不是儿戏】
    看得出来不悦。
    时念垂下眼,敲字:【我明白了】
    导师柔和了点,安抚:【每年这时候系里大家都忙,还是彼此体谅一下吧,况且,四月你还有两周休假】
    时念一言不发地盯着这段字。
    是啊,四月。
    还有四月,坚持一下,两周很快就能过去。
    等她预答辩结束,她就马上去找他。
    认错、解释、道歉。
    给他过完生日,就哄他去领证。
    重新打一对戒指。
    至于猫。
    如果找不到小星星,她就不养了。
    然后毕业,她回a市工作。
    没有任何阻碍和意外。
    他们会好好地,像最平常的夫妻那样,度过一年四季,春秋冬夏,十年又十年。
    直到自然死去。
    这一定不能有差错。
    是以,时念边想边调整好心情,强压下胸口泛起来的那种异样,回复了老师。
    手捏在手机棱边的按键,犹豫片刻,终是又点回和他的聊天栏,按下语音跟他讲。
    “林星泽。”
    三个字刚出口就没绷住。
    “嗖”一下发送。
    尾调还颤着,她俯身抽一张纸巾抵在眼窝,眼珠往上,看天花板,伸手在眼前扇了扇。
    长呼吸。
    重新开口。
    窗外在这时淅淅沥沥飘起雨丝。
    时念环膝侧头,看见昏黄灯光下,有盘旋飞蛾义无反顾,扑向这清冷黑夜中的唯一热源。
    “我知道,现在澄清有些晚。”
    “毕竟,对于你这次说的绝大多数话,我都是认的。是我不好,弄丢了戒指,还有……”
    哽在这儿。
    停了好半晌,吐声:“我们的小星星。”
    “我不该和你吵架。”
    “梁砚礼那边我真的已经说清楚了,以后不会了,我……只剩你了。”
    崩溃。
    指甲深嵌进手心,忍着哭腔:“但我还是想为自己辩驳两句。”
    “比如,我是真的喜欢你。”
    “再比如,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
    “只喜欢你。”
    最后一句
    ——“l不是梁砚礼,是你。”
    第86章
    *
    林星泽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了。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太浓,呛得人喉咙实在难受,他闷闷咳嗽两声。
    有人听见了动静, 赶过来给他倒水, 体贴递到唇边。
    林星泽掀眼,意识还飘散着,所以此刻对疼痛的感知也不大分明。
    看清来人,轻笑了一声, 没接。
    徐悦眼睛红了:“你至于这样吗?”
    “徐悦。”林星泽张口喊她的名字, 语调温柔,话却说得残忍:“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
    门开。
    脚步声响起。
    林星泽侧头。
    周薇和谢久辞相伴着走进来。
    “阿泽……”女生总是感性。
    有强光直直照进眼,林星泽下意识抬臂挡了挡, 开口,嗓音依旧无比沙哑,问的谢久辞。
    “我手机呢?”
    刚醒,就想找她。
    谢久辞实话告诉他:“丢了。”
    “?”林星泽脸色很白,皱眉的时候气压就变得更低, 眼神审视。
    “别这么看我,真没了。”谢久辞叹:“昨晚你在机场昏过去,我打车来医院,可能顺着你大衣兜掉出租车上了吧,不清楚。”
    林星泽盯他:“你不会找?”
    “找了。”谢久辞耸肩:“定位也查了。”
    林星泽没说话,等着他。
    “卡被人拆了。”
    “……”
    林星泽皱眉, 起身。
    “干什么去?”谢久辞扬手拦住他。
    林星泽:“让开。”
    谢久辞摇摇头:“你走不了,老爷子的人都在门外。”
    “你什么时候跟林家混这么熟。”林星泽讥讽扯唇:“不是你当初求我退婚的时候了?”
    可谢久辞却没被他激恼,声很淡:“大家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星泽咬字磨着这三个字。
    “阿泽,你不要激动。”
    对面, 周薇瞧见他不妙脸色,不由自主地迎上前:“我已经让徐义去给你补卡了,他等会儿就过来,你先……”
    她有些哽咽,快要说不下去。
    林星泽比她平静:“你哭什么。”
    空气中酒精气味弥漫。
    周薇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说不出话。
    她悲伤看着他,指甲死攥在掌心里,咬唇。
    林星泽和她对视两秒后。
    懂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
    “医生说,需要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等各方面指标稳定下来,再化疗。”
    “哦。”
    “配型那边,你不用担心,目前单倍体的移植手段已经接近于全相合,你爸那边……”
    “不用。”
    “阿泽……”
    “他有条件的,不是么?”
    听到这里的徐悦终于忍不住插话,她几步走到他面前,就那么抬眼望着他,看他苍白到没有一丝血气的薄唇,看他丢盔弃甲狼狈却执拗的模样,渐渐地,和记忆中那个张扬又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不解极了。
    “娶她,比你的命还重要是吗?”
    林星泽闻言,笑了:“逻辑不是这么论的。”
    徐悦:“我说过,我可以只要一个名……”
    “不是因为娶她比命重要。”林星泽坚定打断她:“而是,只要我活着就想娶她。”
    “她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一阵穿堂风过,林星泽身形被吹得摇晃,脚步虚浮,踉跄往后退几步,手狠狠抵上床的铁杆稳住,骨节捏得突起,垂眼,眼尾发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