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的极品二嫂 第105节

    第76章 我也是来抢人的
    “阿婶, 前面就是曲江池对吧?”孟青询问一个卖花的妇人。
    “对,前面就是,你们外地来的?来看热闹是吧?今日新科进士在曲江池参加曲江宴, 可热闹了。”妇人挑出三支芍药递过去, 说:“今日春色好, 娘子簪几支花也应应景。”
    孟青看过路的行人不论男女都有簪花的,她询问三支芍药多少钱。
    杜黎闻言解开荷包拿铜板。
    三支芍药, 孟青打算一家三口各簪一支,但杜黎不肯头上簪花,孟青便自己簪两支,又往望舟的发鬏上插上一支,母子俩顶着颜色鲜艳的花,一路侧着身挤进拥堵的车流。
    “娘, 我看不见。”望舟个头矮, 他走在地上只能看见车轮。
    “让你爹抱你。”孟青头也不回地说, 她探着头满眼惊艳地盯着路旁停靠的车马,钿车珠幕,装饰华丽,不知什么木头打造的车厢上竟然镶嵌着金银薄片。
    “哇!红色的马!”望舟眼睛放光,“娘,红色的马, 还是活的。”
    孟青“嗯嗯”点头,“不要大喊大叫。”
    杜黎走到她身边, 他无视马夫盯着他们的目光, 悄悄地说:“难怪长安的贵人看不上黄铜纸马,他们用的车轿是用金银点缀啊。”
    孟青点头,她绕着马车走一圈, 最后远远打量着拉车的枣红马,这匹马气势凌人,她要仔细观摩,回头再做纸马,就又有一种神态模子了。
    “干什么的?速速走开。”车夫出声驱赶。
    孟青应好,她换一驾马车继续看,一边看一边引导望舟观摩马的神态、体型、膝骨、马首、马臀。
    杜黎琢磨着她不是想教望舟作画,就是打算教他做纸扎,他没吭声,沉默地当个座驾,抱着望舟随着她移动。一家三口在车夫们警惕或鄙夷不屑的目光下,缓慢地在车流中穿梭。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孟青和杜黎齐齐扭头看去,是采花的探花使打马回来了,二人立马带着望舟往曲江池入口挤,但人太多,他们只能挤在人群里看着杜悯骑坐在一匹枣红马上,他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握着一捧含苞待放的牡丹花。
    “三叔,是我三叔!”望舟小声惊呼。
    “这回可以大声喊。”杜黎眉开眼笑地说,他仰着头望着杜悯在马背上的身姿,在三五十人里,与官宦子弟的风流倜傥相比,他的身形有明显的僵硬,但这点不足不算什么,他真的以农家子的出身走上官场了,真是厉害。
    “三叔——三叔——”望舟骑在他爹肩上大声喊,“三叔,我在这儿。”
    杜悯循声望去,他仓促地在人群中找几圈,终于寻到三张喜笑颜开的面孔,他神采飞扬地露个笑。
    “今年这个探花使很年轻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娶妻。”人群中,一个闺秀小姐盯着远去的身影。
    “年轻是年轻,但出身寒门,听说是江南人士,家世低微,依附着一个员外郎借什么纸扎明器在长安闹出不小的动静。”妇人摇头,“走,我们进去再看看。”
    “噢?就是他啊?可惜了一副好皮相。”
    孟青听到这番对话,她跟杜黎对视一眼,二人脸上都浮现出无奈。
    待人群散去,孟青说:“我俩打个赌,看你三弟今天会不会被榜下捉婿。”
    杜黎从背后指了指怀里的孩子,望舟现在是半懂不懂的年纪,又喜欢说话,这个赌局可别从他嘴里传进杜悯耳朵里了。
    孟青耸肩,她略过这个话题,“走,我们也进去转转。”
    曲江宴会场用锦帷绣幕装饰,设宴的地方,平民百姓无法靠近,孟青和杜黎转一圈,看不见曲江宴的盛况,她做主去看亭台楼阁,为纸屋的布局增添模子。
    一里之隔,绣幕隔绝的曲江畔,杜悯在礼官的指引下落座,他暗中瞥一眼被缰绳磨破的手心,不动声色地撕下翘起的肉皮,用手帕沾上酒水按压在手心。
    不远处响起几声爽朗的笑声,随后笑声沿着曲江畔依次荡开,杜悯不明所以,他也附和地笑笑,左手举杯抿口酒水,他借机向上首看去,仔细观察一阵,他发现是公卿贵族在物色女婿。
    杜悯心里涌现激动,他挺直腰板,余光扫视着对岸出身世家的同年,借对方的姿态为己用,暗暗调整自己的动作。
    然而一直到曲江宴结束,也没有他表现的机会,除了卢丞相提了一句探花使,他对应地起身喝杯酒吟首诗,之后这场宴饮他似乎沦为了陪衬。
    曲江宴结束,杜悯随大流跟着众人一起去大雁塔题名,看着前辈们留下的豪情万丈的诗作,他心底的黯然迅速消散,他的官路已经开始了,从今往后,他的体面和荣耀能自己挣。
    杜悯在大雁塔上留下自己的诗作和大名,之后赶在宵禁到来之前,他回到安义坊,走进这个有鹅叫有孩童声的小院。
    “三叔!”望舟在喂鹅,看见杜悯进门,他甩了手里的崧菜,双眼放光地冲了上去。
    杜悯俯身,他一把抱起望舟,“你今天去曲江池了对吧?我看见你了。”
    “三叔,我也看见你了,你骑在活马背上,红色的大马,还抱着花,可好看了。”望舟手舞足蹈地说。
    “新科进士,回来了啊,今天好威风。”孟青满面笑容。
    “真成进士了,了不得。”杜黎有一种今天才有实感的感觉。
    “多亏了二嫂……”
    “今天不要说这话。”孟青打断他的话,“我跟你二哥买了两坛葡萄酒回来,我们今晚给你庆祝,喝个大醉再去睡觉。”
    杜悯点头,“正好我在曲江宴上没喝好,我们接着再喝。”
    “羊肉快炖好了,我再炸一盘黄豆就能吃了。”孟青说。
    “曲江宴是什么样?我们不能靠近,只听到有乐舞声,其他的什么都没看见。”杜黎问。
    杜悯把望舟放下来,这孩子越来越沉了,他快要抱不动了。
    “就是一汪流水,新科进士和公卿贵族都坐在水畔,今年省试的主考官也都在,大家以文会友。”他简略地描述。
    “就这儿?宴会上没有什么热闹?”孟青追问。
    杜悯叹一声,他笑了,“我不记得了,我整场一心顾着偷师,在装模作样地表现自己,但压根没什么人注意我。”
    “偷学什么?”孟青疑惑。
    “公卿贵族们在物色女婿。”杜悯在他们面前没什么好遮掩的,他摒弃羞耻,自己玩笑道:“我误以为我也有这个机遇。”
    孟青和杜黎立马明白了,她一派正经地点头,“是想当新郎了?今晚让你多喝三杯酒,权当是拜堂了。”
    杜悯:“……”
    “喝交杯酒只用喝一杯。”杜黎提醒她。
    “他跟谁喝交杯酒?又没个真正的媳妇。”孟青瞥杜悯一眼,“我说喝三杯酒是充当拜堂,喝一杯权当是拜了一下。”
    杜悯懒得理这两个人,他大步回屋去换衣裳。
    待更夫敲锣的声音响起,杜黎把望舟哄睡,孟青把黄豆炸好,三人挤在低矮的灶房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肆意地畅谈去洛阳后要大展拳脚。
    “我要做大官。”
    “我要挣大钱。”
    杜黎给二人斟上酒,“我等着享福。”
    孟青哈哈大笑,她勾住杜黎的肩,豪迈地说:“准了。”
    杜悯看看二人,他一口气喝干一碗酒,打着酒嗝说:“我要娶个非常喜欢我的姑娘。”
    说罢,他“咚”的一下倒在桌上。
    孟青和杜黎看看他,任由他趴着,二人继续喝。
    一柱香后,杜黎也要倒了,他摆手,“你一个人喝吧,我喝不了了。”
    孟青不勉强,她一个人自斟自饮,杜悯高中了,梦里的流言被她遏止了,她的贱籍销了,望舟和她都有了更广阔的路,四年前做的赌局,她赢了。
    孟青端起酒碗往杜悯头上撞一下,她笑道:“多谢你争气。”
    随即,一口气饮完半碗酒,撂下碗,她也不喝了。
    杜黎酒意上头,他撑在桌子上打瞌睡,孟青看看他,再看看另一个醉得毫无知觉的人,她摇晃着走到灶前烧火,把灶房里弄得更暖和一些。
    三人在灶房里待到半夜,等杜悯和杜黎醒酒了,这才回屋睡觉。
    这一夜,三人都有些受凉,睡醒后都声哑鼻子不通气,养了三天才陆陆续续好转。
    “二嫂,二哥,我今天去陈府一趟,晌午不回来吃饭,我打算请陈员外去食肆吃饭,算作谢师宴。”杜悯说。
    “好,知道了。你看要不要趁机把你去洛阳当县尉的事告诉他,别让他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个事。”孟青提醒,“要是让他知道你有意隐瞒他,他必定会生气,小心他给你使绊子。”
    “行,我考虑考虑。”杜悯答应下来,他拎着装钱的包袱出门。
    杜悯瞅着官员旬休的日子去的陈府,但还是扑了个空,陈员外出门会友去了,他想了想,留下个口信又回去了。
    *
    “员外郎大人,请。”
    “侍郎大人,旬休的日子还来叨扰你,见谅啊。”陈员外进门,他拱手道歉。
    李侍郎抬手请他落座,说:“吏部事忙,我旬休也还在忙公务,没有休息,算不上叨扰。你怎么来我这儿了?为你那个学生打探消息?”
    陈员外哈哈笑两声,“是,我听闻尹明府看中他了,想让他去洛阳县当县尉,此事不假吧?”
    “不假。”李侍郎翻出一本折子,他轻笑道:“杜进士有运道,东都分两县,洛阳县占大半,洛阳县县尉一职被人盯得紧,哪想到中途来了他这个程咬金,还是尹明府指明要的。”
    陈员外听出他的意思,这个职位原先应该有人选,他捋捋胡须,说:“尹明府行事霸道,新科进士都要守选三年,要身、书、言、判都经过考察之后才能授官,他一来就要人,这不是妨碍吏部铨选。”
    李侍郎意外地看他一眼,他滴水不漏地说:“一个县尉罢了,影响不大。”
    “但我担心啊。”陈员外忧心一叹,“大人你是不知道,杜悯这人对官场上的事一窍不通,他出身低微,没什么见识,对进士要经历守选、铨选一概不知,更别说判案的能力。他要是去个偏僻的小县,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做出再大的错事也影响甚微,可洛阳是什么地方,东都所在,他要是得罪个什么人,我担心追责下来,吏部要担责。”
    李侍郎发笑,他弹了弹折子,这个杜悯得罪陈明章了?恩人倒戈变仇人。
    “你说的在理,不过我在曲江宴上注意过杜悯,他是喜变通善改进的,我这两天琢磨着派个小吏去教教他。”李侍郎说,“就是授官也要等到年底的冬集,中间还有半年是进士回乡报喜的时间,他可以留在长安用这半年熟识官场条例。”
    陈员外快要怄出一口老血,他就不明白了,杜悯身上有哪点值得李侍郎如此破例。
    “嗐,实不相瞒,我也是来抢人的。”陈员外换个路子,“我之前也跟大人透露过,我们礼部的侍郎大人想考虑在祭天时引进纸扎的祭品,但会这门手艺的人又是个女子,无法让她进少府监做事,只能让杜悯来负责相关的事,由他去跟他二嫂周旋。我打算让他在礼部做几年的流官,一来领他熟悉官场,二来试试纸扎的祭品是否适合燔祭。您看能不能把这个人给我们礼部留下,等少府监的工匠学会这门手艺,再放他去下面的县衙做事。”
    “他倒成个香饽饽了。”李侍郎失笑。
    陈员外也笑笑,他不再作声,等着李侍郎做决定。
    “也好,让他先跟着你学学规矩再授官更合乎流程。”李侍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决定。
    陈员外不意外,李侍郎是留守长安的官员,在立场上,他对东都有敌视的心态,这种事肯定是偏帮长安。
    “改日我请大人喝酒,今日就不叨扰了。”陈员外起身。
    李侍郎喊下人替他送客,他随手拿起毛笔,驳了尹明府的折子。
    *
    陈员外神清气爽地回到家,听门房说杜悯今日来了,他思量两瞬,打发赵兴武把杜悯请过来。
    杜悯匆匆赶来,一见陈员外,他立马俯身跪拜,“大人,杜悯一举高中,给您报喜来了。”
    陈员外心里冷笑,“起来吧,我都知道了。”
    “没有您,也就没有我的今日,您受我三拜。”杜悯咚咚磕头,“悯今日无以为报,只能借跪礼表达我的谢意。”
    陈员外再听到这番说辞只觉得讽刺,他淡淡地说:“起来,无需如此。你还有其他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