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房间看起来很干净,应该是不久前刚被打扫过。许是光照不足的缘故,屋子散发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潮味儿。
    屋子里面的家具十分简单,如果忽略不计那几个低矮的小柜子,除了必要的床之外什么也没有。好在,每个房间的床板上已经铺上了干净的被褥,让疲惫的身躯想要立刻融化在棉织品的温柔中。
    就在大家好奇地四处打量时,只听向天歌突然发出一声暴言。
    “……卧槽,鬼啊!”
    受害者又是离得最近的白娇,她被吓得都要跳起来了,像受惊的仓鼠一样。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穆贵春愣了半天,不得已壮着胆子走过去。
    其他人也跟着将信将疑地涌进了向天歌所在的房间。
    只见向天歌举着手机,哆哆嗦嗦地盯着面前的墙壁,抖得像个筛子,用手向前指着:“那是……那是……”
    待穆贵春看清墙上的东西,松了口气,恢复明朗的笑容:“这位朋友,你再仔细看看。”
    “几个面具挂画而已,是猎奇了点,但不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吧。”男学生拍拍向天歌的肩膀。
    向天歌再定睛一看,刚刚还扭曲狰狞的人脸原来只是几张面具脸谱拼成的画,挂在床头作为装饰,平添了几分特色的民俗风情。
    张齐明轻咳一声,很专业地开始解释:“长寿村的荻族人,崇拜一种能够带来长寿的神明,名曰岁神。每年腊月十五月圆,荻族人会行鬼面祭祀舞,以期盼神明能够祝福新生的幼儿和古稀老人,健康成长,长命百岁。如今已经腊月初十,我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参加祭祀。”
    讲解完后,他面对众人似懂非懂的眼神,有些得意。看吧,相比于他来说,白子原真是一个好不称职的团长。
    向天歌啧啧道:“这看起来就是他们所用的鬼面了……还真欣赏不来。”
    “因为神明从阴曹地府为大家夺来寿命,受牛头马面通缉,所以信徒当带凶狠的面具,以吓退阴兵,守护神明。”乐清站在最后面,语气很怯弱,和他五大三粗的身躯十分不匹配。
    穆贵春转过头看向乐清,如牛般黑亮的眸子惊喜地眨了眨:“你怎么如此清楚?”
    “我,我在这里出生,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母亲去了城里。此次回来,是想寻根。”
    “这样啊。”穆贵春灿烂地笑了,“每个长寿村的孩子最后都会回到故土。欢迎你回来,我的兄弟。”
    在其他人忙着感叹虚惊一场,认亲叙旧的时候,白子原并没有跟风去看向天歌到底又发现了什么幺蛾子,而是独自踩着木制楼梯,上了三层。
    三层的举架更为低矮,连个子矮的人蹦一蹦也能碰到屋顶,仰面而来的低棚顶让人感到压抑。
    三层一共有面对面两间房,他走进了其中一间。
    楼上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风声透过砖瓦和木头搭成的骨架如歌如泣,听起来似谁家浣女在溪边叹息。仔细听去,渐渐竟成了童音的调调,清晰地递入他的耳中。
    “冬月十五,刚发芽,候鸟纷纷回到家。”
    “冬月寒,开花花,岁神来把美人夸。”
    “腊月腊月,花落了,月下美人带花花。”
    “腊月寒,结葡萄,美人啊美人要出嫁,月色正好做裙纱。”
    “腊月十五,熟透了,美人成为梦中餐。”
    好奇怪的童谣。
    白子原偏过身贴住墙壁,透过窗子将目光投向吊脚楼下。有几个穿着薄棉衣的小孩正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随着脚步声跑远,童谣也逐渐淡去。
    此时,一阵脚步踏过木质楼梯,发出吱嘎吱嘎声。
    “大佬,你怎么在这儿!刚才可吓死我了!”
    向天歌黄不拉几的脑袋从门后冒出,耷拉着眉挪步过来,一副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人家晚上想跟大佬一屋住~”
    白子原冷酷地拒绝了他:“我好梦中杀人。”
    向天歌:“……”他探出头望向窗外,转移话题,疑惑地说道:“怎么还有小孩这么冷的天穿着短袖啊。”
    白子原挑眉:“什么短袖?”
    “就那个穿白色短袖的啊,在那伙小家伙的队尾跟着……”和其他小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跑着,似乎有点不合群。
    剩下的话没来及描述,向天歌迟疑了两秒,立刻举起手机透过屏幕向外看去,发现那个小孩居然不见了。他再拿开手机用眼睛去看,小孩们的身影不知道拐去了哪里,无法再证实。
    “咦?真是奇了怪了?兄弟们,你们瞅到没?是我太累了吗?”他嘟囔着,低头看向弹幕。
    弹幕有的说看见了,有的说没注意,有的说明明是那小孩带着套袖,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没法给出结论。
    白子原没太在意他又一次的疑神疑鬼,问道:“其他人呢?”
    “哦,大家去挑房间了。”向天歌挠挠后脑勺,“穆贵春本来要带咱们去吃早饭,但大家在木塔里都吃个了半饱,想先休息。然后他就走了,说今天正好赶上他家摆大席,晚上再来带我们吃席。”
    实际上,他们本来对当地的早餐跃跃欲试,但向天歌瞥到弹幕纷纷在说“别作死”之类的言论,思忖片刻,提议先休整再说。
    “红事白事?”
    “白事。”
    白子原颔首。生死看重的地区,具有浓厚的神明色彩,他们所信仰的“岁神”和长寿村的秘密肯定脱离不开关系。乐清在车上说,长寿村都是晚上出殡,今夜也许就要送人头。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首神神叨叨的童谣,绝不是平白无故地流传。
    “候鸟”是指他们这些来到长寿村的外来者,“岁神”是这里崇拜的神明?童谣中的“葡萄”,按照顺序应该是某种植物从发芽到结果的繁衍过程,和“美人”又有什么关系?
    最后一句,腊月十五“美人”成为“美餐”,听起来不是什么善终。
    这一大早上,小孩嘴里唱着奇怪的歌谣,又有大半夜打扰丧者清净的习俗,长寿村的人能坚强地活这么久,倒也挺命大。
    虽然没能跟白子原住上一间房,向天歌还是蹭到了面对面住的vip席位。
    他们的楼下是白娇和金恩琪两个女生。那对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以及乐清去了另一栋吊脚楼。那栋和这座构造完全一致,上下各两间房,所以住了七个人,满打满算还多出了一间空屋子。
    白子原坐在床上歇息片刻,大脑飞快地缕清考察团里的人,暗自盘点他们的技能和身份。
    既然系统给每个人都派发了任务,进了长寿村后就很难强制管理所有人,自然没办法时刻保住每个人的安危。由于考察团本身偏向研究的设定,他们的身份都没什么战斗力。
    向天歌的长处在于捕捉灵异现象。很可惜,目前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看到过超自然情况。
    金恩琪警惕性很强,但看起来也没什么以武服人的能耐。白娇更完全就是辅助系,感觉偏向生活技能挂。
    张齐明那对师徒对民俗文化等风水很了解,倒是能叭叭两句。本地人乐清长这么壮,居然也是民俗技能,属性有点过于重合。
    看来试炼场景分配会考虑匹配试炼者的能力。那解决此事便不会以暴力形式收尾。正常思路,只要每一步都遵循村里的安排,只要吊着一口气还是活人,最终就会了解到村子的秘密。
    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长寿村就不会赔率百分之百。
    白子原双眸半阖,敛下眸底的一丝兴致盎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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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长寿村7
    下了场雨后,即便是白日,天上也挂着沉甸甸的乌云,昏昏地坠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撕成雨滴砸下大地。
    白娇的床铺正对着那幅把向天歌吓够呛的鬼面挂画。虽然知道是乌龙一场,但被那东西盯着,她心里也毛毛的,犹豫着要不要将画拿下来,纠结得要死,好想有人给她决断一下。
    她鼓着脸往对门望去。对面房间的屋门关得紧紧的,表明屋里的金恩琪压根没有理她的意思。
    刚刚分房间的时候,白娇本来想着上楼去找白子原,离大佬住得近一点。但金恩琪一把拉住了她,说她们两个住在这里,没有过问她的意思。
    本来倒没什么,俩女生住在一起互相帮衬也好。但当其他人去另一个吊脚楼后,白娇问金恩琪要不要处理一下这幅画,结果金恩琪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留了句“我又不住这儿,你随便”,转身就去了另一个房间。
    白娇越想越气,愤愤地将画摘下来,贴着墙放在了自己的屋子外面。
    这下公平了!无论鬼要吃谁,距离都是一样的!
    另一座吊脚楼里,男学生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导师。
    “张老师,你这又是做什么?我们住的是大床房,不是双人间。”
    张齐明把被子枕头往床上一扔:“大床房也能住俩人,我跟你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