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鬼手的拇指精准地按压在青年脖颈的动脉处,苍白的指骨与青年因恐惧和挣扎而变得绯红的肌肤相互映衬,在皮肤表面形成一种奇异的共生画面。
    生与死,人与鬼,在这一刻界限变得模糊,两种状态激烈碰撞。
    “抓到你了哟。”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仿若来自地狱最深处的低语。
    “——好,情绪非常好,保持别动!”
    就在这时,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打破了紧张的氛围,带着几分兴奋与满意。
    一旁的摄影师手里,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声音不断响起。
    “太妙了,这个张力,这个场景,这个氛围!我多拍几张!”
    听着摄影师的话,白子原依旧维持着方才惊恐挣扎的姿势,脖颈还被那只惨白的鬼手紧紧扼住。
    他抬眸,与眼前一双含着盈盈笑意的红眸四目相对。
    那双红眸在光影交错间,像两簇灼热的火焰,烧得他微微移目。
    “没想到,白同学还是个出色的演员。”
    那只惨白鬼手的主人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那还是要谢谢邹老师您,答应给我当场景道具。”
    白子原被掐着脖子,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挤出,用气声说道,语调里竟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邹俞微微松了松手,关切问道:“我没有捏疼你吧?”
    “没事。” 白子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捉住邹俞的手腕,用力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认真道,“紧一些更真实。”
    “真是辛苦了。” 邹俞轻声回应。
    白子原抿了抿嘴,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若真要计较起来,邹俞的姿势更为辛苦。
    他背部顶着被子,一只手撑着身子以维持平衡,让二人之间保持一个礼貌的身体间隔,另一只手还得抓住自己的脖子,做出凶狠的模样。
    而且,为了营造逼真的“鬼手”效果,摄影师在邹俞的手上特意抹了白石灰。
    在昏暗光线里,那只手看起来格外惨白,好似真的从地狱伸出来的恶鬼之手。
    此刻,二人局促地蜷缩在狭小的被子里,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
    邹俞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在白子原的大腿上方岔开,横跨在他身体两侧,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狭小的空间本就憋闷,加之两人紧挨着,体温源源不断地在其间循环,被子里的空气仿若被高温蒸煮过,变得浓稠,黏腻,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古怪。
    白子原被那双红眸紧紧锁住,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每次他试图利用邹俞达成目的,总会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漩涡。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解析的情绪。以往他与母亲进行情感练习时,从未有过这般复杂混沌的感受。
    因此,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
    他将这种怪异的感觉归结于邹俞行事风格的莫名其妙,以及自己心底对邹俞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你……”
    “我……”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张开嘴,可话刚到舌尖,又同时默契地闭上了嘴。
    邹俞率先微微颔首,示意白子原先开口。
    “你这次试炼的身份是什么?任务又是什么?”
    既然思绪纷乱,不知从何说起,白子原索性直奔主题。现在,能够通关试炼才是重中之重。
    邹俞坦诚地说道:“我进入试炼的时候,就已经是带教老师了。至于我如何进入的公司,又是怎样成为带教老师的,我完全不知道。”
    他微微皱眉,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通过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线索,我大致能推测出来,我需要在公司里找到一个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找东西?”白子原思索一下,“一个带教老师,会丢什么东西?”
    他迅速联想到公司里那些无法认定身份的员工卡,不似人类的带教老师安妮,以及早就已经死亡的化妆师路西……
    难道邹俞丢失的是他的身份?又或者,邹俞也不再是人类了?
    凭借邹俞平日里被众人敬重的身份,他究竟会丢什么东西呢?
    是不经意间遗忘在某个角落?还是被某个心怀叵测之人暗中拿走了?
    越来越多的支线线索如同杂乱无章的麻团,看似毫无关联,却又隐隐相互牵扯,似乎正一步一步地将白子原推向主线之外的灰色地界,让他在错综复杂的谜团中愈发迷失方向。
    “你帮我找一找好吗?子原。”
    就在白子原思绪万千之时,邹俞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庄重地请求道,“我知道你总是能做得很好。”
    “而且,我隐约觉得,这个东西应该也是通关试炼所需要的。至少,对你有用。”邹俞又补充了一句。
    白子原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呀。”
    邹俞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刚刚的凝重氛围都是一场玩笑。
    白子原盯着他良久。
    这个邹俞,不仅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添加了许多无用的头绪,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混乱,还这么堂而皇之地使唤他。
    于是,白子原很严肃地、缓缓地、学着白娇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嫌弃与不满,仿佛在无声地抗议邹俞的所作所为。
    邹俞没想到白子原会有这样少见的、如此外露的反应,平日里总是一副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样子,此刻流露的小情绪,反倒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他不禁越发笑得开怀。
    不是那种平常只存在于唇角的笑意。
    “是了,就是这样,子原,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情绪。”
    就在这时,摄影师满脸笑意地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将他们的注意力唤回:“好了,这一场景拍完了,我们切换下一个吧?”
    听到这话,邹俞率先从白子原的身上起身,还不忘绅士地伸出手,想要拉白子原一把。
    白子原没管他的手,自己拄着地面站了起来。
    刚刚的场景除了道具之外,都是全息模拟的,所以床也是地面而已。
    他顺势将方才为拍摄而挽起的裤腿放下。
    邹俞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白子原的腿窝内侧,那里有一道五指形状的白灰印子。
    那是方才拍摄时,他手上沾染的白石灰留下的痕迹。
    腿窝的温度偏高,似乎还残余在他的手心之间,愈然有些发烫。
    周围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人群中,已经拍完照的小汪也在其中,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听着人们的议论声。
    “这个白发同学不是擦边赛道吗?难道不应该使劲儿露出胳膊和大腿吗?”
    “我请问呢,这还不擦?都差点在我面前做起来了!”
    “不是,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个场景很吓人吗?比那些卖力宣传恐怖直播间的宣传照还吓人!”
    这个场景,将恐怖与暧昧两种截然不同的氛围,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做恨?”
    “啊,人外吗?好,好像有点好嗑?先吃一口别管了!”
    这些试炼者都觉得绝妙,更别提放出成片后会是什么效果。
    小汪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拍摄主题,却只得到了摄影师“可以了”的平淡结束语。
    “他们两、两个人,白同学和邹老师,是怎么做到既、既又恐怖又、又有性张力的?”小汪小声赞叹道。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是啊,他们分明有两个人,还是邹老师的帮助。”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早说能这么玩啊?”
    “他们是两个人,老师也可以作为助力吗?谁来管管呢?”
    “笑死,不愧是性/感擦/边主播,天生媚骨,连老师都不放过啊。”
    “试炼中用身体迎合npc的太多了,啧啧啧。”
    “那是不是我也能分一杯羹啊,哈哈哈哈!”
    大部分试炼者们的眼神从惊叹转为鄙夷。
    一旦发现那些看似比自己强的人,不过是靠些为人不齿的手段上位,人们便会瞬间觉得,自身的不足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甚至还会在心里认定,自己在品德上更胜一筹 。
    众人的讨论杂乱无章,聚拢又散去,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白子原他们。
    整个过程中,似乎只有身为当事人的两个模特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那个在手舞足蹈、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摄影师感觉已经要疯了。